逃
如果过去有人问他,他的好朋友是谁,他一定会毫不犹疑地说出那三个字,说出蒋文骏的名字。
而现在他已经做不到了,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了。
她说她和蒋文骏只是朋友。
朋友。
说得好听,她和自己不也是这样发展起来的吗?先是朋友,然后再是恋人。
他不想再这样猜忌下去了,他应该直接问出来的,这样对大家都好,坦坦荡荡的,是分是合都有个明确的答案。
但他做不到。
问出来就相当于要直面回答本身。
这会让他的精神世界分裂和崩溃。
理智告诉自己,应该和她分手,然后整理好心情,开开心心地开启下一段恋情。
可是,他不愿意。
他不想随便来个人就开启一段新的恋情,他对她是认真的,他真的很喜欢她,所以害怕失去也是真的。
如果只论男女之情的喜欢,那她是他喜欢上的第一个人。
她很……特别。
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
喜欢她的性格,她的脸,她的身体,她的声音。
一切都是那样软。
这完全就是专为他一个人准备的蜜罐。
他是她一个人的,为什么她不能也只是他一个人的呢。
她的时间,她的情绪,她的现在和未来,为什么不能全属于他呢?
他想得越深,也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用第一人称在心里叩问着她,同时也拷打着自己。
为什么你先接过的,是他递给你的水?为什么我们三个在一起吃饭,茶水打翻的时候,你最先看向的人,是他?
真想把你关起来,把你变成我一个人的性奴,为什么你不能像我爱你一样地爱我?
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听我的?为什么要和他继续联系?为什么要有那么多朋友?
质问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过分。怎么可能呢,要是一个朋友都没有,她也会伤心的,她那么柔软又细腻的一个人。
朋友和他之间,她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朋友的。
因为她的价值观就是这样。
恋人只是一时的,而朋友却是一辈子的。
因为恋人不可避免地要挤入自己的私人空间,两个人最亲密的时候是负距离,而这种距离必定会模糊边界。
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该做,什么又不该做。
如果只是一段友情,一段健康的友情。
可以把这些拎得再清楚不过了。
但爱情不一样。
爱情要求独占。
友情可以同时拥有很多段,爱情却不能。
爱是让人失去理智。
渴望占有,渴望控制。
这种渴望不能被即时满足,就会变得焦躁不安。这也让他有些坐立难安。
他想到这又开始焦虑了。
事情脱离他掌控的时候他就会觉得焦虑。
于是他开始遐想。
这种程度的意淫对他的心灵有一定的疗愈作用。
如果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一定会让你穿上有些紧身的内衣和上衣,然后把你的衣服往上推,把衣料推挤在一起,堆在你的锁骨处。
摸你被内衣压出浅色红痕的胸乳,我喜欢看你胸乳上的浅色痕迹,因为这足够私密,只有我才能看,别的人都看不了。
揉着掐着,或许你会有些腼腆,红着脸推搡着,骂我是混蛋、是流氓。
要是摸得太下流、太过分,你还会生气,让我滚远点,一辈子也别再出现在你面前。
我虽然自知理亏,该道歉,但你提到一辈子的事,也会让我有些恼怒。出于避谶的心理,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因为我不想你把我排挤到你的未来世界之外。
我恨的只是不在乎我的你。
我恨的只是不爱我的你。
我知道你没法做到去爱全部的我。
有时我在网吧通宵打完游戏直接来上课,你看着一直在打瞌睡的我、精神萎靡不振的我,你笑着调侃道,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
这句话都已经烂大街了,偶然刷到我都会点个踩,但你说出口就是会给我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我能感受到,那里面藏了一点你的价值观。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会喜欢全部的我。
我一直知道。
你不喜欢被控制,不喜欢被事无巨细地管着,不喜欢自己的情绪被别人左右,不喜欢被别人胡乱发一通脾气,不喜欢有人三番五次犯一样的错。
但这些我都对你做过。而且做过很多次。
所以我能理解。
你无法爱上全部的我。
但我爱你。我爱全部的你。
我想要在我们俩单独相处、亲密打闹的时候,突然把你的上衣往上撩,因为足够突然,力道也不算小,你的内衣会被外衣带上去,然后我掐着你的胸乳,食指和拇指会刮蹭你红润的乳头,是调情也是戏弄。
突然被掀衣服,你会感到非常意外,因为没有任何防备。
就像是在弯腰系鞋带的时候,突然被朋友打了屁股,你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惊讶,然后带着微量的怒气回头,看到是谁的脸后,会立马释然。
装凶骂几句,蹬腿作势要踢对方,但只是做做样子,你不会真的踢上去。
你从不愿用这样粗暴的态度对待朋友。
你知道吗?
我喜欢的正是这样的你,这样鲜活的你。
而这样的你就出现在这样的日常里。
出现在你的友情里。
我知道你很需要友情。
和任何一个朋友闹了矛盾,你都会消沉上几天。
我不忍心看你这样。
所以有时候也只能妥协。
不过,要是正常的友情也就算了,我也就不再追究。
但凡事都该有个限度吧?
为什么要和他单独出去?
我和你说过很多遍了,我甚至不惜骗你他是那种喜欢乱来的人,恐吓你,可是你还是不怕他——也不怕我。
不怕我生气,不怕我难过。
不在乎我有没有吃醋,有没有内耗。
你什么都不怕,你什么也不在乎。
你只在乎你的家人,和你略有波动的分数。
有时候我的心已经感到极端痛苦了,那种感觉就像两匹马分别牵扯着我心脏的两端,一旦它们开始同时奔跑,我的心就在一瞬间被暴烈地撕扯成两半,钻心刺骨的疼痛会立马席卷我的全身。
过去你说过很多次,你喜欢我,你爱我。
可为什么我很难感受到你的爱——
是因为太过隐晦了吗?
他回忆起了好多好多。
恋爱很甜蜜,在一起很甜蜜,和她面对面吃饭的时候,他会偷偷看她因嚼东西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因为她低着头,柔顺的黑发垂在肩侧,发丝落在她耳边,一点点阳光侧撒在她发丝上,显出浅淡的金色,没有比这更美的金饰了。
时光美好、宁静,他的呼吸放得和绿植叶片摆动的声音一样轻。
那天她穿了一件浅黄色的裙子,裙子上有什么花纹他没看清,准确来说是没敢看。
因为她太美了,就算这样落落大方地站在他面前,他也不好意思直视,即便她是他的女朋友。
他只是这样匆匆地扫一眼,很草率,他的心脏也因此快到要蹦出胸口了,他怎么还敢细看?
他的心全乱了。
先前想好的话也正如被这缕风吹散的气息,消散了。
他余光可以看到她在笑,不用想也是那种明媚到阳光也会感到自卑的笑容。
他耳朵,脸,手心全红了,他的心在因她而跳动,跳得太快也太乱了,在身体里简直像一个异物在作乱。
那天晚上他们逛了很久的公园,没有做,最后各回的各家,他侧躺在床上,手里玩着她白天取下来的皮筋,心里只觉得胀胀的,暖暖的,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种感觉……
热恋期她总喜欢黏着他,变着花样折腾他,虽然她黏人和缠人的工夫有时确实让他有点头疼。
但他喜欢她这样,他喜欢她把精力都放在他身上。
他又开始痛苦了,他们那么多的回忆,她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他想她,也爱她。
可即使她就在他的面前,他还是无尽地想她。
有时他也分不清,他爱的究竟是眼前这个冷漠自私的她,还是回忆里黏着他、对他百依百顺的那个她。
—
他没醉。
只是太困了。
困意也会让人意识模糊,他想着这些事,又灌了几口酒。
好闷。也好困。
于是他枕着臂弯,眼睛一合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