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林旭到家的时间比往常晚了半小时。
餐厅里人已经到齐了。
苏婉琴坐在右侧，唇角微微上扬，端着茶盏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杯盖，姿态比平时松弛得多。林沐挨着她，低着头看手机，但嘴角那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像忍着什么。林薇坐在左侧，手里没拿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某处，神情淡淡的，但那种淡定下透着一股笃定。
林振邦坐在主位。
他的表情和这三人不同。眉头微拧，筷子拿起来又放下，像在斟酌什么。偶尔看一眼林薇，偶尔看一眼门口，目光里有恼火，也有犹豫。
林旭走进来的时候，那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苏婉琴的笑意深了一点，很快敛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林沐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去，嘴角那点弧度没收。林薇的目光停留时间最长，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淡淡收回去，像确认了什么。
林旭拉开椅子坐下，照例不说话。
佣人开始上菜，瓷盘落桌的声音一下一下，衬得这沉默格外明显。苏婉琴难得地先动了筷子，给林沐夹了一筷子菜，轻声说：“多吃点。”林沐应了一声，乖乖吃了。
林旭拿起筷子，夹了面前的一道清炒时蔬。
吃了几口，林振邦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吃完饭来书房。”
林旭“嗯”了一声，没抬头。
林薇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嘴角那点弧度终于没压住，浮上来一点点。她很快放下汤碗，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苏婉琴和林沐偶尔低声说两句话，声音轻得像怕被人听见。林薇背靠着椅背，全程没怎么开口，但姿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松弛。林振邦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坐在那里转打火机，视线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旭是唯一正常吃饭的人。
他夹菜、咀嚼、喝汤，节奏和平时一样，不急不慢。桌上的暗流像与他无关，或者说，他懒得去分辨。
饭后，林旭放下筷子，起身往书房走。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林振邦也站起来了。
这间书房林旭是第二次来，上一次还是刚来林家时的摊牌。这一次看林薇的态度，估计没好事。
林振邦没坐主位。
他在沙发上坐下了，然后示意林旭也坐。
林振邦把打火机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撑在膝盖上，沉默了两秒，开口了。
“柳家二房今天找我了。”
林旭看着他，没接话。
“城南那个项目。”林振邦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柳家二房告诉我，他们本来就更倾向于把项目给林家。不是因为柳云清，是因为林氏的资质和方案都匹配。”
他停了一下。
“柳云清只是顺手拿这个做了个不花钱的人情。”
说完，他看着林旭。
林旭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书房的灯不算亮，光线落在两个人之间，像隔了一层薄纱。
林振邦看了他几秒。
那几秒里，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次，先是意外，然后是审视，最后变成了失望。
林旭明白他的意思，以为自己知情不报。
书房墙上的挂钟走动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远处一下一下地敲着什么东西。
过了几秒，林振邦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了？”
“大概能猜到。”
“说说看。”
“你本来以为我能从柳家拿到东西，现在发现拿不到，所以之前那些打算，得收一收。”林旭的语气很平淡，好像谈论的不是自己在林家的地位一样。
林振邦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指尖的动作却停下了。
“你说话一直这么直接？”
“你问的。”
林振邦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在唇角上划了一刀，很快就不见了。
“行。”他说，“既然你心里清楚，那我也不兜圈子。”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后面，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红色的本子。
房产证。
他把本子放在桌上，推到林旭面前。
“江城医科大学边上，房子是你的名字。”林振邦的语气淡下来，像在交代一件公事，“以后你就待在学校，或者住那套房。没事的话，不用回来了。”
林旭看着桌上的红色本子，没伸手。
“不用回来了。”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没有起伏。
“家里的事，你大姐会管。”林振邦的声音比刚才更淡了，“你跟她关系不好，以后真有什么事，你也会吃亏。与其到时候闹得更难看，不如现在就……”
他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林旭抬起头，看着他。
“那林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