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上,宿舍。
秦野瘫在床上刷手机,忽然整个人弹起来,差点撞到天花板:
“卧槽,旭哥,你上新闻了。”
宋开扬正戴着耳机跟人对狙,闻言头也不回:“旭哥哪天不在新闻?校门口和美女总裁那一牵手,表白墙都瘫了。”
“不是校内,是财经自媒体。”秦野把手机屏幕怼到宋开扬脸边,念出标题,“《柳家赘婿人选:是商业精英,还是医学生?》”
“这标题就差没直接报旭哥身份证号了!”
秦野往下滑,一边滑一边念:“‘顾衍琛自归国后,创立投资公司,如今估值已超2000万。相比之下,另一候选人林旭仍在医科大就读,除参与过一次社区义诊外,履历几乎空白……’”他念不下去了,把手机往被子上狠狠一摔,“谁写的?这他妈恶心谁呢!拿一个二十一岁的在校生和一个二十七岁的公司老板比商业成就?”
宋开扬游戏也不玩了,抢过手机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这文章看着客观,什么‘两位候选人各有优势’,但每一段都在帮那个顾衍琛抬轿。江北顾家二少爷、名校背景、创业成功、管理资产多少多少亿。这不就是软文吗?旭哥,这你那个对家买的吧?”
何川从上铺翻身坐起,伸手说:“给我看看。”
秦野把手机递过去。何川从上铺垂下手接过,从标题看到结尾,嘴唇抿成一条硬线。看完后他一个字没说,把手机还给秦野,然后转头看向林旭。
林旭正用左手翻着一本《金匮要略》,闻言抬了抬眼皮。他扫了眼那篇文章,目光在“商业精英”四个字上停了半秒,又移开了。
“写得挺工整。”
宋开扬急了:“你就这反应?人家都骑到你头上了!”
“急什么。”林旭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不紧不慢,“这事我不能跟着他的节奏走。”
何川眉头微微一动:“怎么说?”
“他比商业价值,因为他擅长这个。”林旭说,“但裁判想比什么,却不是他能决定的。”
秦野眨眨眼:“所以你的意思是?”
“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这话一出来,宿舍安静了两秒。
宋开扬先反应过来,脸上那股急火慢慢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懂了,那货爱比让他比去,咱旭哥压根不跟他一个场子玩。他在商业圈造势,你该干嘛干嘛。”
“差不多。”
何川看着林旭,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他点了一下头,只说了句:“你有数就行。”
宋开扬已经彻底放松下来,重新端起水杯灌了一口:“行,那就不操心了。反正你心里有谱,比我们瞎着急管用。”
秦野把手机揣回兜里,拍了拍床板:“不过说真的,旭哥你这心态是真的稳。换我被人这么写,高低得注册个小号去评论区对线。”
“对线能让我多背两个方子么?”
“那不能。”
“那不就结了。”
“睡觉睡觉。”
林旭躺在床上,闭着眼,再次复盘这个事。
对面要在舆论场上先声夺人,但不代表他就要正面接招。
在别人的规则里打转,只会越陷越深。
他真正的底牌从来都不是林家少爷的身份,也不是那个商业合作一样的假婚约,而是系统面板里那串数字,是许知年教他的辨证思路,是张继山指点过的太极。
能力够了,自有大儒辩经。
……
周三上午,柳氏中医馆。
诊室里,李恒在整理病历,还有一个从帝都某三甲医院过来的规培生,姓陈,此时正挺直腰板坐在侧位,手里拿着录音笔和笔记本,神情紧绷。
“林旭。”许知年的手指在脉枕上敲了敲,“你来摸摸这个脉,说说你的看法。”
病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色萎黄,眼神疲惫。
林旭三指搭上腕脉,闭上眼睛。脉象沉细而涩,重按无力,尺部尤甚。他指尖微动,换了几个角度,又看了看病人的舌象——舌淡胖,边有齿痕,苔薄白。
“脉沉细涩,尺弱,舌淡胖有齿痕。者自述腰膝酸软,夜尿频多,结合面色萎黄,应该是肾阳虚衰,温煦失职,气化无权。水湿内停,上泛于面,故见浮肿;下焦不固,故见尿频。”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细涩之中隐约有一丝弦象,可能兼有肝郁气滞,肾阳不足,肝气不舒,容易郁而化火。单纯温阳可能燥烈伤阴,需要佐以疏肝理气。”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许知年只是“嗯”了一声。这声“嗯”很短,没什么起伏,但李恒抬起头看了林旭一眼,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
许知年顺着林旭的思路往下讲,开始给病人开方:“金匮肾气丸为底,去丹皮、泽泻之泄,加柴胡、香附疏肝,佐一味砂仁醒脾,防滋腻碍胃……”
陈规培站在旁边,眼镜片后的眼睛越瞪越大。他看了看林旭,又看了看许知年,喉结滚动了一下。
中午吃饭时,陈规培凑到林旭身边,旁敲侧击地打听:“林医生,你以前在哪家医院实习过?刚才那个辨证思路,没个五六年的临床经验,真拿不准。”
林旭咬了一口包子:“没实习过,大三,在校生。”
陈规培看着林旭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大三?我在帝都也没见过几个有你这水平的大三……你这是怎么练出来的?”
林旭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