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私生子的消息像一阵恶风，吹遍了江城医科大学的每个角落。
前一天还在讨论“林旭凭什么配得上柳云清”的人，今天已经开始翻林家的旧账。私生子、真假少爷、雇凶枪击，这些关键词落在任何一个普通学生家里都够拍三十集连续剧，而它们全挤在林旭周围。
“林家怎么烂成这样……”
“……他爹外面那个都十四岁了，那林旭这个真少爷算什么？”
“柳云清真要选他，不怕以后林家天天爆雷？”
但更多的人只是路过，看一眼，刷过去，第二天就忘了。林旭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个被偶然推到聚光灯下的名字，一个用来佐餐的谈资。
林旭对此毫不在意，或者说，自从顾衍琛公开宣称要追柳云清，这议论就没停过，林旭早就习惯了。
晚自习后，何川在宿舍收拾东西，随口说了一句：“周末去我家的靶场玩玩？”
秦野从上铺探出头：“川哥大气，早该去了！我还没摸过真枪呢。”
宋开扬头也不抬：“你摸枪之前，先想想自己会不会被后坐力崩到脸。”
“滚，你以为我是你？”
宿舍里吵成一团。
林旭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拌嘴，他知道何川的好意，也不想破坏这时的气氛：“好。”
第二天，林旭向许知年请了周末的假，许知年也知道了林家的近况，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
周末一早，晴。
何家的靶场在城郊，占地很大，外面看着像普通的仓储园区，进去才知道别有洞天。
秦野和宋开扬一进门就被靶场吸走了魂，何川让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去靶场。林旭则被何川领进了格斗区。
这里铺着厚实的软垫，墙上挂着沙袋和拳靶。空气里有一股皮革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何川扔给他一套护具：“换上。”
二人换好护具后，何川脚下一蹬，直接压了上来。八极拳的架子一拉开，肩、肘、胯、步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林旭眼神一沉，不退反进，太极锤法骤然炸开，进步栽捶短促刚猛，硬桥硬马地迎向何川的拳锋。
闷响声中，两股劲力结结实实撞在一起。林旭只觉一股沉猛巨力透骨而入，手臂酸麻难当，脚下连退两步才勉强卸去力道。身体素质的差距，在硬碰硬的一瞬暴露无遗。
他心头一凛，知道硬拼绝不是对手。
何川攻势不停，贴身抢进，肩靠、肘顶、胯打连环而出，八极短打那种碾进墙里的沉猛刚劲，劈头盖脸压了过来。
林旭架子忽变，双臂一沉，劲走螺旋，身上那股刚锤之力霎时间化成了缠丝柔劲。
何川肩撞袭来，他侧身让过锋芒，手掌搭上对方大臂，一引一捋，借势将那股刚力牵向空处。肘顶接上，手臂如灵蛇黏住对方肘尖，一转一沉，把那爆发力引入脚底，再圆转着送出身外。
太极的柔劲像一张密网，何川狂风暴雨般的拳脚打进来，总被兜住、化开、带偏，十成力道落不到三成。
林旭贴着何川的攻势走转，借力打力，将何川自己的劲路扭回反施。有好几次，何川的猛击被他半路截引，身体不由自主失了重心，反被林旭借势用肩靠掌按逼得连退数步。
秦野和宋开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场边，张着嘴。
“旭哥什么时候这么猛了？他是不是赛亚人转世？受了枪伤反而更强了。”秦野喃喃道。
宋开扬眼睛都没眨：“你问我？我只知道他以前没这么离谱。”
场中两人越打越快。何川的经验和身体素质确实比林旭强了不少，他变招更老辣，贴身靠上去的时候，林旭被撞得连退两步。但林旭的听劲像是突然开了窍，何川的肩膀刚动，他就已经知道劲要往哪走，提前半寸让开，反手一掌拍在何川肋下。
护具发出沉闷的响声。
何川退后一步，喘着气，突然笑了：“进步真快。”
林旭额头冒汗，胸口起伏，但眼神很亮。
场边一直站着一个穿灰色练功服的中年男人，是何川的叔叔。他直到两人停下，才走过来，看了林旭一眼，点点头：“太极这个年纪能练到可刚可柔，不容易。”
秦野立刻凑上去：“叔，那他和何川谁厉害？”
何川摘了护具，随手扔到地上：“现在是我的体质强一些。”
秦野刚要说话，何川又补了一句：“但林旭进步太快。”
4人在靶场玩了个尽兴。
林旭傍晚回到家里，他明天还得去医馆，需要回来整理材料。
林旭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六菜一汤，摆了大半个桌子。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红烧牛腩、凉拌木耳、一碟金黄的炒鸡蛋，中间还搁着一大碗莲藕排骨汤。汤色奶白，藕块炖得绵软，一看就知道至少煲了两个钟头。
苏婉琴正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看见林旭，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立刻堆起笑来，那笑容里有三分欣喜，七分小心，像是怕笑得太大会惹人烦。
“回来了？快去洗手，饭正好。”
林旭应了一声，换鞋，洗手，在餐桌前坐下。苏婉琴给他盛了碗汤，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汤面漾出一圈圈细纹。
“先喝碗汤，天气燥，莲藕下火。”
林旭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汤很鲜，盐放得刚好，姜片去掉了排骨的腥气，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苏婉琴没动筷子，坐在对面看着他喝汤。她的眼神里有种近乎贪婪的专注，像是要把这些年漏掉的目光一次补齐。林旭一抬眼，她就立刻别开脸，装作去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