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剑柄，指节泛白。
“第一个问题。”
恶尸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一万年前，为什么要斩出本座？”
萧辰沉默良久，久到恶尸以为他不会回答。
但终究，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了三个字：
“我怕死。”
恶尸愣住，随即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讽刺：
“怕死？堂堂萧仙帝，统御万界，斩仙弑魔如屠狗，居然怕死？”
“我死了，谁来守着仙界？
谁来护着下界？”
萧辰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如砂石磨砺，
“所以我要突破超脱。
超脱需要明心见性，
需要斩去善、恶、本我三尸。
你不是我抛弃的恶念，
你是我走向超脱的必经之路。”
恶尸的笑容缓缓凝固。
“第二个问题。”
他沉声道，
“为什么要把本座封印在恨离天？”
萧辰闭上眼睛，握住剑柄的指节颤抖着收紧，青筋在手背上凸起：
“因为……我下不了手杀你。
你是我的一部分，
杀你便是否认我自己。
斩碎你，便是斩碎我自己的道。
我只能把你封在这里。”
恶尸沉默了，断臂处黑血不断滴落，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最后一个问题……一万年后，为什么又要来融合本座？”
萧辰猛地睁大眼睛。
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再也绷不住，汹涌地滚落下来。
“因为……陆凡死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像风中残烛，
“秦战，陨落了。十万天兵……
全军覆没，无一幸存。
百年之后，万界归一。
三千世界再度相融，化为无上大世界。
神界、仙界、魔界、凡界、须弥诸域……
万族生灵，终将共居一界。
战火必将重燃，重演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前的惊天浩劫。
我……我……。”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浑身剧烈颤抖。
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哀嚎：
“我终究，护不住任何人。
万载之前，我曾以为超脱大道，便能护佑苍生万物。
可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而今万年已过，我转世重生，不过区区金仙。
到最后，依旧什么都守不住，什么都留不下。”
萧辰仰天嘶吼，声音凄厉得似要撕裂虚空。
泪水从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滚落，滴在斩尸剑的剑身上，晕开一片血红色。
他伏在剑柄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肩膀剧烈耸动。
压抑了一万年的悲痛，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所以我来了。”
萧辰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需要力量，需要你的力量。
哪怕是入魔，哪怕是万劫不复。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
只要还有一个人能救……
我不做仙帝了，
我也不在乎什么道心圆满了。
我只想守护我想守护的人……”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个失去了一切的孩子。
在恨离天的无尽虚空中放声痛哭。
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无人应答。
恶尸静静地看着他，血色眼眸中翻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