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源仙帝的话音落下，整片古仙战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宁静。
萧辰站在那具通天彻地的白骨之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帝威如潮水般在四周翻涌，他的护体仙光被压得吱嘎作响，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他看着面前这位太古仙帝的虚影——透明得像一层薄雾，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还在用那双幽蓝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
“前辈。”
萧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您可知道，摘了这株长青藤，您的执念会彻底消散。
从此世间再无玄源仙帝，连轮回都入不了。”
玄源仙帝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不甘。
只有历经万古岁月后，沉淀下来的释然：
“本帝早就该消散了。十万年前那一战之后，本帝的残念本该随骸骨一同化为尘土。
是这株长青藤，硬生生将本帝的执念留到了现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那手指的边缘已经开始化作光点飘散。
像是提前在为最终的消散做着预演：
“十万年的孤独，十万年的回想，十万年守着这片死寂的星空。
本帝想了很久。
为什么长青藤偏偏长在本帝的剑痕上？
为什么偏偏是本帝的残念留到了最后？”
他抬起头，幽蓝的目光越过萧辰，望向那片永恒暗寂的星空：
“也许上苍让本帝留在这里十万年，就是为了等你。”
萧辰的喉结动了一下。
“不必觉得亏欠。”
玄源仙帝摆了摆那只正在消散的手，动作很轻，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本帝将这株藤给你，不是施恩，是还愿。
十万年前本帝没能救自己的妻儿，十万年后能帮另一个小子去救他心爱的姑娘。
这比守着这片白骨十万年，更像一个圆满的结局。”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幽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不过，本帝有一事要问你。你之前说，伤你那位道侣的是玄冥。
他不过一个仙王，怎会掌握混沌级别的死亡大道？
那道气息，本帝很熟悉——与本帝当年那个对手的力量，同源同根。”
萧辰瞳孔微缩：“前辈是说……玄冥的背后，还有他人？”
“不是人。”
玄源仙帝的语气骤然变冷，连带着周围的帝威都变得凌厉了几分，
“是混沌魔神。本帝当年与那头从开天之前便存在的混沌魔神大战三月，最终被它抽骨钉于此处。
那头魔神的力量本质，与侵蚀你道侣的死亡气息一模一样。
本帝不会认错。”
萧辰脑海中骤然闪过太虚仙王那句话——天外天之外，有东西在苏醒。
“那个魔神，还活着？”
“不知。”
玄源仙帝缓缓摇头，虚影的晃动幅度越来越大，边缘的光点在加速飘散，
“也许活着，也许死了，也许介于生死之间。
但有一件事本帝可以确定——玄冥不过是个傀儡。
他背后真正的主子，才是诸天万界的真正威胁。”
他伸出手，那根半透明的手指轻轻点在万古长青藤的花苞上。
花苞微微一颤，表面流转的玄奥道纹骤然亮起，散发出碧绿色的光晕。
缠绕在骸骨上的藤蔓开始从白骨上剥离，每一条藤蔓离开骸骨时都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像是在告别。
玄源仙帝亲手将长青藤从自己的尸骸上剥离，连藤带花苞一并托起，递到萧辰面前。
“拿去。”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古井，
“救你的道侣。若有一日，那个苏醒的存在真的降临仙界，你替本帝……多斩几剑。”
萧辰双手接过长青藤。
藤蔓入手温润，碧绿的叶片在他掌心中微微颤动，像是在试探这个新主人的气息。
花苞依旧紧闭，但花苞表面的道纹与萧辰体内的道果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那是帝陨之后残存的生机，与三尸合一的圆满道果之间最本源的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