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升缓缓点了点头。
柳天奇的目光变得黯淡了几分：“最后一次，是在一条小巷里。”
“我带了我所有能调动的人。十几个精通格斗的好手，还有几个带了枪。”
“我把他们堵在了巷子里。”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我劝师妹。”
“我跟她说，跟我回去。师父不会怪她。”
“但她……”
柳天奇的目光变得柔软，又变得复杂：
“她只是摇了摇头。”
“她说，师兄，你不懂。”
“她说，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这一次，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院内安静极了。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柳天奇沉默了很久，才继续道：
“我没办法。”
“我只能拖住师妹，让手下的人去解决那三人。”
他抬起头，看向陈东升，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我以为，十几个手持武器的人，对付手无寸铁的三人绰绰有余。”
“但我错了。”
他的声音变得艰涩起来：
“那个一直跟在男人身边的板寸头，他……”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场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他就像一支离弦的箭。”
“我看不清他的动作。只看见他冲进我那些手下中间，然后……”
“一个。两个。三个。”
“每一个，都是一招毙命。”
“那些带了枪的人，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
柳天奇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几个呼吸之间。”
“十几个人。”
“全死了。”
院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陈东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柳天奇说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但他的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柳天奇睁开眼睛，看向陈东升，目光里带着一丝探寻：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年轻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是军方的人。”
“而且是……最顶尖的那种。”
陈东升放下茶杯，对上柳天奇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柳天奇看了他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随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已经平静了许多：
“那时候，我只来得及带着剩下的几个人逃走。”
柳天奇的目光，落在院门外。
他的目光变得温柔如水：
“她叫赵紫涵。是我的徒弟，也是……我最爱的人。”
“那些年，她一直跟着我，出生入死，从不抱怨。”
“但那次回去后，她告诉我，她怀孕了。”
柳天奇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我明白了，为什么师妹宁愿放弃一切，也要跟着那个男人走。”
“我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杀人、比金钱、比权力，更重要。”
他收回目光，看向陈东升：
“我跟师父说，我想退出。”
“我想带着紫涵，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普通的日子。把我们的孩子养大，看着她结婚生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师父沉默了三天。”
“三天后，他找到我，只说了两个字。”
“‘去吧。’”
柳天奇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说，这些年，他只教会了我杀人。如果我能过上正常人的日子，他也替我高兴。”
“他说，他会处理好一切。组织里的档案会销毁，我们的身份会抹去，所有知道我们的人，都会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