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风抱着骨灰盒，快步上楼来到房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伸手推开了房间的门。
房间里的窗帘被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窗外涌进来，将整个屋子照得明亮而温暖。
叶轻颜背靠着墙壁，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
她的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眼眶里还有泪光在闪烁，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那模样，让顾清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轻轻关上门，将骨灰盒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拂开她脸上散落的发丝。
“轻颜。”他轻声唤道。
她没有反应，目光还是望着窗外。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双手缓缓抬起，环住了他的腰，泪水从她眼眶里涌出来，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他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顾清风低头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着，鼻尖红红的，嘴唇还有一道浅浅的血印。
母亲没了，自己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又和女儿的男朋友发生了一夜荒唐，短短几天，她经历了别人一辈子都未必能经历完的苦难。
她能撑到现在，还没彻底垮掉，已经要比绝大多数人都坚强。
顾清风叹了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叶轻颜从顾清风怀里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也不管擦没擦干净，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妈呢？我看看她。”
顾清风松开她，转身走到床头柜前，小心翼翼地将骨灰盒捧起来，递到她面前。
叶轻颜伸出双手，接过骨灰盒。
她的手在颤抖，骨灰盒在她手里轻轻晃了一下，她连忙用两只手稳稳地捧住，把它抱在怀里，贴近胸口。
她低下头，看着那块被红布包裹着的、四四方方的盒子，看着那红布上被自己泪水洇湿的痕迹，嘴唇颤抖着，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顾清风没有听清，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无非是一些来不及说的话，一些再也说不出口的话。
叶轻颜抱着骨灰盒，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顾清风，那双眼睛还是红红的，轻声道：“我们回国吧？这里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
她说着，便要撑着床面站起来，腿还在发软，身体晃了晃。
顾清风连忙扶住她，轻声道：“要不再休息一天？你身体还没恢复，这样子坐飞机太累了。”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睛、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心中满是担忧。
叶轻颜摇摇头，目光坚定而决绝，执拗的开口：“不！我要现在就回去！我不想再在这个令人作呕的国度待下去了！”
顾清风看着她倔强的侧脸，没有再劝。点点头道：“好，我们这就走。我让人安排车。”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梁东的电话，简单说了几句，梁东说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叶轻颜抱着骨灰盒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但比之前好了很多。
顾清风拿过一套浅灰色的工作服递给她，叶轻颜接过去，背对着他慢慢地换上。
二人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将整条走廊照得明亮温暖。
顾清风走在前面，叶轻颜抱着骨灰盒跟在后面，步伐不快不慢。
两人下了楼，梁东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看见他们下来，梁东迎上前，目光在叶轻颜身上停了一瞬，对顾清风道：“机票已经订好了，一个小时后的航班，直飞春城。到了春城之后，国内那边的行程就需要你们自己安排了。”
顾清风点点头道：“多谢梁司长了，这几天给您添麻烦了。”
梁东摆摆手：“都是应该的。一路平安。”他没有多说什么，侧身让开，示意他们上车。
顾清风拉开车门，叶轻颜弯腰坐进去，顾清风坐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