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苏婉的手臂毫不留情地挥出,那只被周扬推到茶几中央盛放着昂贵酒液的水晶高脚杯,直截了当地被扫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尖锐的玻璃碎屑四下飞溅,暗红色的酒液犹如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不仅泼洒在光洁的地面上,更是直接溅满了周扬那条精心剪裁的纯白色西装裤腿!
“啊!我的衣服!”
周扬那虚伪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从沙发上猛地弹了起来。
他身旁那个妖艳的女伴更是吓得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周围原本等着看好戏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倒退了半步,全场再度陷入了一种死寂的凝滞中。
“你懂几句洋文,喝过几口别人酿的酸水,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苏婉缓缓收回手,那双冷若寒星的眸子死死锁定在狼狈不堪的周扬身上。
她周身弥漫出的气压,将空气中残存的酒香统统绞杀殆尽:
“周家这两年的航运生意全靠在几个老码头吃老本,你这个只会趴在你父亲账本上吸血的寄生虫,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炫耀底蕴?你以为拿几句外语词汇来卖弄,就能欺负我苏婉的丈夫?”
“苏婉!你不要太欺负人了!”
周扬看着自己满身红酒渍的狼狈模样,那股被宠坏的纨绔脾气终于压抑不住了。
他在这么多名流面前丢了巨大的面子,也顾不上什么豪门仪态,指着依然稳坐在沙发上的沈砚,咬牙切齿地回击道:
“我不过是好心找沈先生交流品酒心得!他自己是个连大学校门都不一定迈进去过的土包子,听不懂法语,分不出酒的年份,这是圈子里谁都知道的事实!苏总你反应这么大,不就是被我戳中了痛处,心虚想掩饰你这个上门女婿是个没文化的废品吗!”
这番话彻底撕破了虚与委蛇的面具,字字句句都把阶层的傲慢化作了明晃晃的刀子。
围观的那些阔少名媛们虽然慑于苏氏的威严不敢搭腔,但他们眼里那股幸灾乐祸的鄙夷却越发浓烈。
在他们看来,无论苏婉再怎么蛮横护短,沈砚是个不学无术的村夫,这是刻在基因里的穷酸,是任何金钱都粉饰不了的硬伤。
苏婉的脸色骤然覆上一层可怕的霜雪。
正当她准备不管不顾,直接叫保镖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周少爷打断腿丢出去时。
“婉婉。”
一道低沉醇厚,透着不可思议平稳的男声,忽然在背后不急不缓地响起。
苏婉的身形猛地一僵,心跳骤然漏了半拍。
这声“婉婉”犹如一道带着电流的钩子,瞬间拽紧了她的神经。
她转过头,看向依然端坐在沙发上的沈砚。
只见沈砚姿态从容地放下了手里那杯没有任何酒精度的白开水。
他站起身来,挺拔的身姿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投下大片阴影,将苏婉完完全全地笼罩在他的庇护范围内。
那张清俊冷硬的面庞上,没有周扬预想中的羞愤交加,也没有无知者的茫然局促。
他甚至带着一种阅尽千帆的淡薄,轻轻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酒渍,随即缓缓开口:
“别动气,脏了你的礼服,几杯酒而已,我对红酒,略知一二。”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一个天天待在厨房里围着灶台转的上门保姆,说自己对勃艮第特级园的红酒略知一二?
这简直是今晚最荒诞的笑话!
周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大声嗤笑起来:“略知一二?好啊,沈先生既然敢说这话,那刚才我那两句评价勃艮第干红的法文,你倒是给翻译翻译……”
他的嘲笑还卡在喉咙里,便被一阵毫无预兆的纯正到了极点的法式弹舌音,硬生生地掐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