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那他还挺倒霉的。”
沈砚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
他对这番极其血腥和解恨的汇报,给出的唯一评价,仅仅是一句置身事外的敷衍。
打他干什么?为什么要当着员工的面教训他?这一切真的是为了我吗?
沈砚的内心甚至懒得去顺着苏婉的逻辑去推演。
在这个因为被冷落和忽视而早已变得极度清醒的男人眼里,哪怕苏婉今天真的把陆泽杀了,那也不过是豪门圈子里因为利益分配不均或者是小情侣之间闹了什么不可调和的极端矛盾罢了。
“苏婉,你刚才在公司里对他做了什么,那是你和他之间的私事。”
沈砚没有带任何怒气,甚至带着一丝体谅地开口,“不管你是真的看他不顺眼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拿他撒气,我都不在乎,也不想管。”
他垂下眼帘,看着那双死死抱住自己胳膊的纤细双手。
“我只知道,在这个家里,在这段畸形婚姻里,我的本分已经做到了尽头,现在我的任务结束了,我要离开这栋充满压抑的别墅,去过那种不需要每天看人脸色、不需要去当挡箭牌的正常人的日子。”
沈砚没有给苏婉继续辩解或者纠缠的机会。
他极其果断地用空着的左手,一点一点坚定而不容抗拒地将苏婉那犹如藤蔓般死死缠绕在他手臂上的十指,残忍地剥离开来。
每一次手指的脱离,都伴随着苏婉从喉咙里发出的那种濒死般的凄厉呜咽。
“沈砚……别走……我求你了……”
当最后两根手指被无情地拉开时。
苏婉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她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几乎要瘫软在那冰冷的地板上。
“明天上午九点,别迟到。”
沈砚没有去搀扶那个已经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女人。
他拎紧了手里的旧帆布包,背脊依然挺拔如松。
他没有再多看这间曾经属于他的客房一眼,也没有去看那铺满了名贵地毯的大厅。
他毫不留恋地转过身。
那脚步极其沉稳,一步两步,踏着决绝的节拍,直直地朝着别墅那扇厚重的大门方向走去。
没有愤怒的甩门,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只有一种仿佛飞鸟挣脱了牢笼奔向广阔天空的彻底的自由与冷漠。
“不……不要……”
苏婉瘫倒在客房门口,视线已经被汹涌的泪水模糊成了一片斑驳的光影。
她只能绝望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甚至连一次停顿和回头都没有的宽厚背影。
那一刻,那股痛彻心扉的绝望,像是千万只毒虫般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亲手将自己这辈子最珍贵的宝物推进了死海,而现在,当她拼尽全力想要打捞时。
那块在深海里泡得冰凉的石头,已经彻彻底底连一丝温度都不愿意再施舍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