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那平缓低沉的嗓音，夹杂着清晨的凉风，没有带哪怕一丝一毫的情感起伏。
苏婉捧着那个还剩半个的肉包子，眼泪顺着脸颊疯狂地滑落。
那原本肉汁鲜美的包子在她嘴里嚼着，竟然比黄连还要苦涩百倍。
她怎么可能不明白沈砚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昨天她在别墅里声嘶力竭地解释自己如何将陆泽赶走、如何断绝了他的资金。
沈砚那通透到了极致的底层逻辑，连标点符号都没有相信过。
也难怪啊。
这三年里，全滨海的上流圈子，哪个人不知道苏氏女皇心里供着一尊碰不得说不得的白月光？
哪个人不知道她为了等那个叫陆泽的人回国，而把现在这段婚姻当成了随时可以丢弃的垃圾？
哪怕她在万盛房产的答谢酒会上，当着大家的面，在舞台上声嘶力竭地宣告沈砚才是她唯一的老公、是她这辈子最爱的人。
可那种近乎疯癫的决绝告白，别说是沈砚这个被她冷暴力伤害了整整一千个日夜的受害者了。
就算把这段告白拿给滨海市任何一个有脑子的名流听，估计也没人会信。
所以，任何语言的辩解，在这座因为她而筑起的铁壁面前，都是那么苍白和令人作呕的可笑。
只有行动。
只有用行动去把那个被她亲手埋葬的真相一点一点挖出来。
让全世界都看到，她苏婉的这具灵魂，从此只为他沈砚一个人燃烧！
“咕咚。”
苏婉强迫自己把那半个包子连同所有的酸楚咽了下去。
她用手背胡乱地抹去了脸上的泪痕。
她没有出声反驳沈砚那句“去见他”。
那双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暗淡的美眸中，重新燃起了一股比前世死前还要强烈百倍的执拗与坚决。
“吃完了。”苏婉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脊背挺得笔直，看向沈砚，“我们进去吧。”
沈砚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去探究苏婉那突然变得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对于一个打卡下班的员工来说，雇主的任何情绪波动都已经不再重要。
他拎紧了手里那略显寒酸的旧帆布包。
迈开长腿，从容地走在了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了民政局那间空旷的办事大厅。
大厅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仿佛能将感情格式化的公文纸的味道。
沈砚没有半点迟疑地从自助机上取了一张办理离婚手续的票号，随后带着苏婉走向了办理窗口。
两人在柜台前的塑料椅子上坐下，递交了双方的身份证、结婚证。
坐在对面的办事员大姐是一位看起来面容和蔼，有着一双仿佛能洞悉无数痴男怨女世态炎凉的眼睛的过来人。
她扶了扶眼镜，拿起两人递进来的红本本核对了一遍。
当她的目光从证件上的照片移向这对极其养眼却散发着极其古怪气场的年轻男女时。
大姐那拿着印章的手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这男的高大挺拔、眉眼间透着一股超越年纪的成熟与冷峻气度；
而这女的更是美得惊心动魄，虽然眼眶泛红，但周身那种高贵的气质怎么也掩盖不住。
怎么看，这都是天造地设、让人艳羡得不行的金童玉女啊！
尤其让这位大姐感到不可思议的是。
在这个窗口，她办过成千上万对夫妻的离婚手续。
见过因为财产分割当场互撕互骂的仇人；
也见过各自带了小三、冷漠得像冰块的陌路人。
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诡异的组合。
男方那种极其克制且毫无波澜的平静中，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与看破红尘的疏离；
而女方……那位即使极力压抑、但当目光哪怕是不经意间扫过身旁男人时，那双美丽眼睛里瞬间倾泻而出的浓烈到化不开的爱意、绝望，以及那种恨不能连命都搭进去的不舍！
这种眼神，怎么可能是来办离婚的？
这分明是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经历凌迟啊！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