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外，酝酿了半日的阴云终于支撑不住。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雷响，一场冷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雨水砸在青岩寺斑驳的青石板院落里，溅起一层水雾，让这原本就清冷的古寺更添了几分透骨的凄凉。
佛堂内，经文的诵唱声依然在持续，却怎么也超度不了那满堂生者的哀痛。
苏婉已经没有力气再嘶吼了。
她如同被抽去了最后一丝灵魂的泥塑，双膝跪在那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上半身无力地趴在停尸床边。
她的双手依然死死地包裹着沈砚那只握着平安扣的冰冷大手。
泪水早已经流干了，双眼红肿得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干涸。
那张往日里让人不敢逼视的绝美容颜，此刻沾满了灰尘与血迹，苍白得如同白纸。
“原来……一直都是你。”
苏婉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几不可闻的沙哑呢喃。
两辈子加起来整整几千个日夜的执念与纠葛，在此刻化作了一把生锈的铁刀，在她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上来回切割。
她想起了前世那个漆黑发霉的地下室。
当陆泽那个畜生像条疯狗一样拿着匕首刺过来的时候。
她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挡在了沈砚的面前。
那时的她，看着自己的鲜血，满心以为用自己的这条命，就能换来那个如同帝王般高高在上的男人的心软，能抵消她那三年的罪过。
可是，那时的沈砚是怎么做的？
他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连一丝震惊和悲伤都没有。
他只是用那种看透生死、冷漠到令人发指的眼神看着她倒下，像看着一件交易被强行结清的货物。
他连一句原谅都不肯施舍，只留给她一句彻骨冰寒的“永不相见”。
当时的苏婉死不瞑目，她觉得沈砚的心是石头做的。
可是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在绝望中大彻大悟！
她带着那“永不相见”的梦魇重生。
她拼命地想把一切拉回正轨，想赶走陆泽，想放沈砚自由，想躲在暗处看着他一步步变回前世那个光芒万丈的枭雄。
结果呢？
她自以为是的驱赶和护短，让上一世本该去死的她活了下来。
却让这个什么都没带走、明明已经拿到了离婚证、只求一个清静自由的男人，在那肮脏的暗巷里，流干了最后一点温热的血！
“沈砚……你是在惩罚我吗？”
苏婉将脸颊死死地贴在他那冰凉如铁的手背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上辈子我替你挡刀，你连句原谅都不给，这辈子……你是要让我背着欠你一辈子的情债、欠你一条命的罪，在这世上生不如死地熬着吗？”
太狠了。
这报复太狠了。
他用一条命，把她苏婉的心，活生生地钉死在了无间地狱的耻辱柱上，永生永世都翻不了身！
就在这时。
一直跪在旁边泣不成声的林小晚，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她擦了把眼脸，满眼通红地看着苏婉，声音里透着一股因愤怒而颤抖的沙哑：
“嫂子……那个陆泽，昨晚在酒吧里，就是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带着一群保安把砚哥打伤丢进后巷的，后来……后来那个拿刀的凶手突然窜出来捅了砚哥一刀，当时天太黑了，那个人我根本没看清脸。”
林小晚抽噎着，拳头死死地攥紧，“但是我记得，砚哥推开我挨刀的时候，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好像就躲在后门的阴影里！我当时隐隐约约看到那个墨镜反了一下光！虽然我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是他买的凶，但他绝对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