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原本充满悲壮气焰的场面,随着沈砚那一声满是无辜的“爸、妈”和从床底探出头的狼狈模样,瞬间凝固成了一副不可名状的滑稽与荒诞。
沈大山手里还举着那把砸偏了的生锈铁锄,沈母死死攥着那根扁担,两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屋内回荡。
听到那声清晰的称呼,老两口先是齐刷刷地愣在了原地,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
但紧接着,反应过来的沈母那双红肿的眼里不仅没有惊喜,反而燃起了比刚才更加滔天的狂怒!
“好你个杀千刀的小贼!丧尽天良的畜生!”
沈母的嗓子本来就哭哑了,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显得更加尖锐刺耳,她浑身发抖地指着还在床边发懵的沈砚。
那根扁担又一次危险地举了起来:“你占了我可怜儿子的床就算了,竟然还敢用这种鬼话来戏弄我们老两口!你还敢叫我们爸妈?我那苦命的阿砚今天早上才刚刚入土为安,他连魂都还没回到这家里,你连个死人的忌讳都敢冒犯,你到底长没长人心啊!”
一提到刚刚安葬的儿子,沈母那强撑起来的斗志瞬间崩溃,眼泪又一次止不住地从深陷的眼窝里滚落。
旁边的沈大山也是目眦欲裂,他握紧锄头的手背青筋暴起,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因为悲伤和愤怒而涨成了紫红色,虽然老寒腿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经准备好了为了维护儿子的尊严和这个贼拼命!
“这……”
看着两位老人这副悲愤交加、仿佛要吃人一样的架势,听着母亲嘴里冒出的“入土为安”、“死人”这种触霉头的字眼。
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沈砚,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也有些宕机了!
入土为安?!今天早上?!
他什么时候下葬了?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他昨晚不过是在寺庙那个冷清的棺材里,在彻底完成身体重塑后,他不就是想趁着夜黑风高不惊动人,赶紧回家图个踏实安稳嘛!
这不过就是一觉睡到了快中午的功夫。
在这对老实巴交的父母眼里。
自己竟然已经变成了一具走完了一切法事流程、甚至已经安安稳稳被埋在黄土地下长眠的“死人”了?!
这……这就有些尴尬且离谱大发了!
“不是!爸!妈!你们先把手里那些要命的家伙什放下!”
眼看那沾满泥土的锄头又要招呼下来。
他赶紧麻溜地爬出来站直了身体,双手高高举起,
做了一个标准的投降且毫无恶意的投降姿势,急赤白脸地为自己这具肉体的“合法性”疯狂辩护:
“真的是我!我是阿砚啊!我没有死!更没有被谁给埋了!”
虽然在系统的鬼斧神工重塑下,他现在这张脸比之前在苏家当赘婿时要年轻帅气且高贵了不知多少个档次;
那种经过淬炼后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气场,也绝不是以前那个总是低眉顺眼的穷酸小子能比的。
但是那眉眼间最本源的骨相和那特有的磁性乡音。
那是打死也不可能改变的dna烙印!
“你们好好看看我!你们把眼睛擦亮了仔仔细细地看看!哪怕我这几年在城里伙食不好瘦了点或者气质上长开了点,但从上到下,从头到脚,我就是你们那个亲生的小子阿砚啊!”
看着沈砚那急于自证、连比画带解释的模样。
沈大山和沈母举在半空中的农具再次僵住了。
两位老人瞪大了原本因为流泪和浑浊的眼睛,借着从窗棂打进来那格外明媚透亮的阳光。
带着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确信的试探目光。
从上到下地、一点一滴地,死死地盯在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那是阿砚出门时沈母一针一线亲手缝过的一件衣裳。
就算是小贼。
谁会去偷这种扔在路边都没人要的破布衫?
再顺着衣服往上看,那高大挺拔如松树般的身形;
那虽然变得紧致且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之尊贵威严,但依然有着沈家祖传五官基因的俊朗面孔。
还有那右侧耳朵下面那颗即使长相再怎么逆天变异、也依然安静存在的一颗几乎微不可查的小痣……
所有这一切独属于儿子的特征。
在这一刻如同狂风卷落叶般,狠狠地撞击着老两口那早已因为悲痛而千疮百孔的心门!
这分明就是他们的阿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