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震耳欲聋的电子鼓点像是在拆迁队现场施工，五颜六色的激光灯把舞台晃成了迪厅。
李子铭穿着一身挂满亮片的改良版汉服，手里拿着把电吉他，正声嘶力竭地吼着：“yo！这是new china style！琵琶配上808，炸翻全场不废话！skr~”
后台备战间，洪涛痛苦地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
这特么是什么妖魔鬼怪？
所谓的“新潮国风”，就是让穿着比基尼的伴舞抱着古筝扭屁股？中间再夹杂两句不知所云的英文rap？这不叫国风，这叫群魔乱舞。
偏偏现场的那些脑残粉还挺买账，一个个举着灯牌尖叫，仿佛李子铭刚才不是在强奸观众的耳朵，而是在进行什么伟大的艺术创新。
一曲唱罢，李子铭气喘吁吁地回到后台，路过萧知寒身边时，还特意停下脚步，甩了甩那一头大汗淋漓的湿发，眼神轻蔑得像只斗胜的公鸡。
“怎么样？听傻了吧？”
李子铭接过助理递来的水，仰头灌了一口，语气里满是优越感，“这才叫国际化，这才叫高级。像你那种拿着二胡锯木头的老古董，趁早淘汰吧，现在的年轻人不吃那一套土掉渣的东西。”
萧知寒正帮身边的一位老者整理长衫的领口，闻言连头都懒得抬。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老者的肩膀，语气温和：“周伯，这演播厅的隔音不太好，刚才没吵着您耳朵吧？”
被称作周伯的老者，正是那个在萧记小馆吃面的老周。此时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提着一把蒙着蟒皮的老旧二胡，看起来就像是个公园里随处可见的退休大爷。
老周眯着眼，掏了掏耳朵，笑呵呵地说道：“现在的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嗓门大，就是这调子……听得我这老心脏有点突突。”
“那就让他安静点。”
萧知寒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衫。没有什么亮片，也没有什么复杂的刺绣，就是最简单、最传统的剪裁，却衬得他整个人长身玉立，宛如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你什么意思？”李子铭被无视，火气瞬间窜了上来，“装什么清高？等会儿票数出来，我看你还怎么装！”
“李大顶流，你刚才那叫国风？”
萧知寒终于正眼看了他一次，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断奶的孩子，“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讲究的是风骨，是魂。你那是给兵马俑穿比基尼，除了辣眼睛，一无是处。”
“你——！”
“让让，好狗不挡道。”
萧知寒没给他发作的机会，搀扶着老周，大步流星地走向舞台通道。
舞台上，灯光骤然熄灭。
原本躁动的现场渐渐安静下来，刚才那股子迪厅般的燥热还没散去，一股清冷的风突然吹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一束昏黄的追光打在舞台左侧。
老周坐在椅子上，神色肃穆，手中的琴弓缓缓拉动。
“滋——”
一声苍凉、悲怆的二胡声，如同撕裂了时空的帷幕，瞬间抓住了全场八万人的心脏。
那不是普通的拉弦，那是带着岁月沉淀的哭诉。二胡这种乐器流氓就流氓在，它一响，不管是大喜还是大悲，都能瞬间钻进你的骨头缝里。
紧接着，钢琴声如流水般切入，萧知寒站在舞台中央，手持折扇，并未打开，只是静静地垂首。
大屏幕上，歌名浮现：
【竞演曲目：《赤伶》】
“戏一折，水袖起落……”
萧知寒开口了。
这一次，他没有用那种炸裂的高音，也没有用那种令人窒息的快嘴。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丝淡淡的叙述感，像是一个说书人，在娓娓道来一段尘封的往事。
“唱悲欢唱离合，无关我……”
歌词很简单，旋律也很优美，但不知为何，现场的观众却觉得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随着歌声的推进，大屏幕上的背景开始变化。
那是一座着火的戏楼。
烽火连天，硝烟弥漫。台下坐着的不是看客，而是端着刺刀、面目狰狞的侵略者。而在那摇摇欲坠的戏台上，一个身穿戏服的角儿，正对着满堂豺狼，在这烈火中坚持唱完最后这出戏。
“扇开合，锣鼓响又默，戏中情戏外人，凭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