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那封匿名风控函带来的效果,已经开始在苏氏集团的财务报表上显形。
苏晚晴按照邮件里的建议,先一步锁死了集团的现金流,再动手切割了几个最危险的担保链。
财务总监站在她办公桌前,汇报工作时,额头上的汗都少了许多。
“苏总,您上午的决定太及时了。我们刚查完,王家那边收烂账的资金,就是想逼我们释放那笔港口应付款,然后趁机做空。您这一锁,他们直接扑了个空。”
财务总监的语气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再晚半天,苏氏今天的股价,绝对会比现在难看十倍。”
苏清月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听完只剩一句感慨。
“姐,发这封邮件的人,是来救命的吧。”
她话音刚落。
办公室的门被秘书敲响。
“苏总,您预约的顾先生到了。”
苏晚晴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整,分秒不差。
她神色没变,眼底却更深了点。
来人叫顾砚书。
江城这几年的并购圈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出手稳,刀也快,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的盘子快要裂开的时候,进去接盘,缝合,顺便,改掉牌桌上的规则。
他原本就是苏氏集团准备接触的外部顾问,只是因为苏家家宴和合作盘的突然崩塌,这个节奏,被大大提前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连一向活络的苏清月,都下意识地安静了半拍。
男人三十出头,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气质很干净,手里只拿了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他走进来的样子,不像一个来救火的顾问,更像一个来检验火场余温的评估师。
顾砚书进门后,目光直接落在主位的苏晚晴身上,走上前,伸出手。
“苏总,顾砚书。”
两人握手,一触即分。
他的态度克制,话也不多,开场白省去了所有客套,直入主题。
“时间有限,我只看三样东西。”
他伸出三根手指。
“现金流、供应链断点、决策人是否稳定。”
会议室里,跟着苏晚晴一起进来的几个高管,被他这句话噎得够呛。
可偏偏,没人敢反驳。
因为他说的这三样,全都是苏氏集团现在最疼的地方。
苏晚晴也不绕弯子,她直接把助理上午重新整理好的最新报表,和她已经下达的几条指令,一起推了过去。
顾砚书拿起文件,翻得很快。
当他看到冻结非必要付款和切割担保链那两步时,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苏晚晴。
“这两刀,是谁先提出来的?”
苏晚晴迎着他的目光,停顿了半秒。
“内部判断。”
顾砚书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却很明显,把这件事记住了。
他继续往下看,看到港口项目崩盘的细节时,问题开始变得密集。
“合作方退单的节奏,为什么这么整齐?”
“谁最先知道,你们的仓储会被海关突击抽查?”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针见血,显然不是一个只看报表的空降顾问能问出来的。
这是个真正懂底层盘面和灰色手段的资本刀客。
苏清月坐在旁边,听得头皮都有点发麻。她压低声音,在苏晚晴耳边嘀咕了一句。
“难怪这人收费那么贵,刀刀都往骨头缝里戳。”
会议开到一半。
会议室厚重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没人敲门。
林淏拎着一杯没喝完的冰美式,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他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旧的t恤,和满屋子西装革履、神情紧绷的高管摆在一块,违和得,像一个走错电梯的楼下外卖员。
偏偏,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该退出去。
他径直走到苏晚晴身边,把手里拎着的另一个纸袋,放在她手边。
袋子温温热热的,散发着一股刚出炉的奶香味。
“你午饭又没吃。”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在自家的餐桌上说话。
会议室里,好几双眼睛,都从文件里抬了起来,落在他身上。
顾砚书也第一次,正面看向他。
这一下对视,很短,却很硬。
一个站在资本的台面上,浑身都写满了规则、风控和精确计算。
一个穿着旧t恤,手上还带着冰美式的凉气,整个人却透着一种“不归这套规则管”的懒散松弛。
顾砚书的视线,先是落在那袋小点心上,又落回到林淏的脸上。
他问得很平。
“林先生,也参与苏氏的决策?”
林淏拉开苏晚晴身边的椅子,大喇喇地坐下,顺手把苏晚晴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换到了自己这边。
“家里事,多少管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苏清月差点又想笑,硬生生地憋住了。
苏晚晴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低头,拆开了那个点心盒子,拿出里面一块小小的蛋挞,小口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