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向前迈了一步。
天坑边缘，夜影单膝跪地，猩红修罗面具后的双眸紧紧盯着那个纵身跃入黑暗的身影。
她想跟上去。
但王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深渊之中。
千米的深度。
风声呼啸。
苏白的黑色风衣猎猎作响，但他下坠的姿态却从容得像是在自家阳台上散步。黑暗中只有风声和他衣摆翻飞的声音，没有一丝紧张，没有一丝不安。
仿佛他不是在坠入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而是在走下一段普通的楼梯。
黑暗中，他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
不是在蓄力。
只是在打发时间。
"哒。"
几秒后。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在整个地下空间内清晰回荡的脚步声响起。
苏白的双脚，稳稳地踩在了城主府地底那坚实的祭坛地面上。
落地的瞬间，他脚下的祭坛石板"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纹。
不是他用力过猛。
而是他身上那股被压制了无数年的气息，哪怕只泄露出一丝一毫，也不是这区区祭坛石板能够承受的。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片被封印了百年的地下空间，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到处流淌着暗红色的血液，刺鼻的腥臭味令人作呕。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诡异的猩红光芒，像是一条条流淌着鲜血的血管。
祭坛中央，一座直径超过百米的庞大阵法正在疯狂运转。
阵法核心处，一个穿着猩红法袍的身影正面对着他。
红衣主教。
京海城主。
此刻的他，和苏白在城主府中见过的那个伪善的掌权者判若两人。猩红法袍下的身躯消瘦得如同骷髅，眼窝深陷，瞳孔中燃烧着病态的狂热。
他看到苏白的那一刻，没有退缩，没有胆怯。
反而——
"哈哈哈！你终于来了！"
红衣主教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那张因为极度兴奋而扭曲的脸庞，在阵法红光的映照下犹如地狱恶鬼。
"我本来还担心，普通的祭品无法让伟大的血神完全降临。"
"没想到，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张开双臂，像是一个押上全部身家的赌徒，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一个能够一脚踩碎城主府的顶级强者——你的灵魂，你的血肉，绝对是献给神明最完美的祭品！"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颤抖。
"你以为你赢了？不！你只是自己走进了屠宰场！"
苏白看着他。
没有说话。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任何变化。
在他看来，面前这个狂笑的男人，和路边一条对着月亮狂吠的野狗没有区别。
吵闹。
仅此而已。
红衣主教却将苏白的沉默当成了胆怯。
他的笑容越发猖狂，语气中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傲慢。
"怎么？怕了？现在跪下求饶还来得及！"
"不过……"他舔了舔嘴唇，"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放过你。因为你的血肉，已经是神明的了！"
苏白依然没有回应。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马戏表演。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具侮辱性。
红衣主教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被更浓烈的疯狂取代。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骨刃——那柄由深渊祭司的脊骨打造的邪器，在猩红光芒中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噗嗤！"
一股蕴含着s级灵力波动的精血喷涌而出，精准地落入了阵法核心的阵眼之中。
"伟大的深渊啊！我以京海市百万生灵在过去三天流下的绝望之血为祭！以我s级本源之血为引！"
"请降临吧！请将您的怒火倾泻在这片土地上吧！"
随着他的狂呼，那座耗时数年秘密构建的庞大血阵开始疯狂运转。
它不仅抽取了红衣主教自身的s级本源，更汇聚了整个京海市连日来因动乱而产生的无尽死气与怨念。
阵纹上的猩红光芒骤然暴涨，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急剧攀升，空气都开始扭曲变形。
地面上那些刻满了阵纹的石板开始一块接一块地碎裂，碎石被猩红的灵能光芒裹挟着悬浮在半空中，像是一场诡异的红色流星雨。
"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颤。
脚下的地面在颤抖，头顶的岩层在龟裂，碎石不断从上方坠落。
仿佛有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正在地底深处疯狂地撞击封印。
苏白依然站在原地。
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连姿势都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