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元旦过后,日子突然变得快了。
林星辰说不上来是哪里快了——每天还是二十四小时,图书馆还是那个图书馆,顾夜白还是每天来,坐她旁边,看书,写论文,偶尔抬起头看她一眼。但日历撕得很快,一眨眼,一月过完了,二月过完了,三月也过了一半。她把撕下来的日历纸一张一张地摞在抽屉里,摞了厚厚一叠。每张纸的背面都写了一行字,比如“今天他笑了两次”,比如“今天他多喝了一杯美式”,比如“今天他说了‘等你’”。
苏糖问她:“你写这些干嘛?”
“存着。等他走了,看。”
“看了不难受?”
“难受。但难受也要看。看了,就知道他在的时候,日子是怎么过的。”
二
三月的第三周,顾夜白收到了第一封录取通知。
不是最想去的那个学校,是一所排名中上的大学,也在美国,也有量子光学方向。邮件不长,开头是“congratulations”,结尾是“we look forward to seeing you in the fall”。他看完,把手机递给林星辰。她接过来,读了那段话,那几个让她心头一颤的单词。
“这是第一封。”她说。
“嗯。第一封。”
“还有呢?”
“还有四所在等。”
“等到了,你去哪?”
“去最好的那个。”
“什么时候能等到?”
“四月。也许五月。”
林星辰把手机还给他,伸手碰了碰他眼下的阴影。他最近睡得不好,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又深了,两团淡灰色像积了很久的乌云,怎么都散不掉。不是怕没学上,而是怕去不了最好的地方。怕去了最好的地方,又怕去了之后,离她更远了。怕的事情很多,他不说,她也不问。但她知道。
三
晚上,两个人在公寓里吃饭。林星辰做了红烧排骨,炖了两个小时,肉烂了,骨头一抽就出来。他夹了一块,吃了,没有说话。她又给他夹了一块,他又吃了,还是没有说话。她放下筷子,看着他。“顾夜白。”
“嗯。”
“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有。”
顾夜白沉默了。他把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地吃完,放下筷子,擦嘴,动作很慢,像在拖延什么。
“收到了录取,应该高兴。但高兴不起来。因为去了,就真的走了。”
“你本来就要走。不是收到录取才走。”
“知道。但没收到的时候,走是‘以后’。收到了,走是‘快了’。”
林星辰看着他。他坐在餐桌对面,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下巴上冒出的一点胡茬,照出他比去年更锋利的轮廓。
“快了是多久?”
“几个月。”
“几个月,不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