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八月下旬，顾夜白回来的第七天。
a市的夏天还在，但风已经开始变了。傍晚的时候走在梧桐大道上，吹过来的风不再是滚烫的，而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打开了冰箱的门。阳光也不那么烈了，从白晃晃变成了暖黄色，落在皮肤上，不疼了。
林星辰走在顾夜白左边，手插在他裤袋里，和他的手握在一起。他回来七天了，她还是不习惯。不习惯他走在旁边，不习惯他握着她的手，不习惯他一转头就能看到她的脸。不是不习惯他在，是怕他走了之后，又要重新习惯他不在。
“顾夜白。”
“嗯。”
“你什么时候走？”
“九月。还没定几号。”
“还有十几天。”
“嗯。还有十几天。”
“十几天，不算快。”
“以前觉得慢。一天一天地过，过不完。现在觉得快。一眨眼，七月没了，八月也快没了。”
林星辰握紧了他的手。他的手比以前糙了，指节更分明，掌心的茧磨得更硬。她用指腹慢慢划过他每一条指纹。这条掌纹，她以前摸过。不是这条。他换了一双手，走了一年多，连茧子都换了一层。
“顾夜白。”
“嗯。”
“你回来，我还没习惯。你又要走了。走了，我又要习惯你不在了。习惯了，你就回来了。回来了，又不习惯。走了，又习惯。”
“那你别习惯。我不在的时候，别习惯一个人。”
“不习惯，怎么过？”
“忍着。忍到我回来。”
二
两个人去后门喂十九。十九蹲在墙头上，橘色的毛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它看到他们，跳下来，动作比以前慢了很多。蹭了蹭林星辰的小腿，又蹭了蹭顾夜白的裤脚，然后蹲在纸板旁边，等着。
林星辰蹲下来，从包里拿出小鱼干，掰成小块，放在纸板上。十九埋头吃了起来，吃得很慢，咬几下，停一停，再咬几下。牙齿不如从前利索了，以前它能一口气吃完一整条小鱼干，现在要歇好几回。
“十九老了。”林星辰说。
“嗯。老了。”
“它等了你一年多。等到你回来了。”
“嗯。等到了。”
顾夜白蹲下来，伸出手，挠了挠十九的下巴。十九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然后把下巴搁在他的手心里，不动了。它很轻，比走之前轻了。骨架还在，肉没了。毛还是软的，但贴在手背上，底下那层骨头硌得他掌心一阵阵地发硬。
“十九。”
“嗯。”
“你在的时候，它等你。你不在的时候，我替你等。你回来了，我们一起看它。”
三
晚上，两个人坐在阳台上。栀子花开了，不是一朵，是两朵。白的，挤在同一个枝头，花瓣厚厚的，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花盆是白底蓝花的陶瓷盆，土是新换的，松软湿润。喷壶放在旁边，壶嘴还在滴水，水滴落在叶子上，从叶尖滚落。
林星辰靠在顾夜白肩上，手里拿着那枚星星钥匙扣。银色的，用了两年多，边角磨得发亮。她把它举到眼前，透过那颗星星看月亮。月亮被切割成了星星的形状，嵌在银色的边框里。
“顾夜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