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雨，淅淅沥沥打在南州市怀仁街的青石板上，把整条老街浇得湿冷暗沉。
傍晚六点多，街上行人寥寥，两旁的老店大半关着门，只剩几家杂货铺亮着昏黄的灯。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饭菜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香，那是属于顾南家祖上传下来的「济世堂」。
顾南站在斑驳褪色的木招牌下，抬头望着那三个已经有些模糊的烫金大字，心里一片空茫。
二十二岁，药学专业刚毕业，校招失利，社招被刷，投出的几十份简历石沉大海，别人的毕业季是前程似锦，他的毕业季，是直接失业。
更糟的是，爷爷走了。
守了济世堂一辈子的老人，上个月突发心梗，没留下几句话，只把这间破旧不堪的老药房，丢给了他这个一事无成的孙子。
顾南推开门，木门发出一声沉闷刺耳的吱呀声响。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满是灰尘与陈旧药材混合的味道。一排排贴着标签的药柜早已失去光泽，不少抽屉边缘开裂，柜台上积着薄薄一层灰，角落里还堆着爷爷没来得及整理的药包、秤杆、药碾子。
这就是爷爷守了一辈子的心血。
也是顾南现在，唯一的家。
放下背包，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柜台，心里一阵发酸，从小到大，爷爷总说医者仁心，说济世堂就算不赚钱，也不能关门。可现在，别说仁心，他连自己都快养不活。
就在顾南怔怔出神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粗暴的踹门声。
“哐当！哐当！”
“顾家人在不在？出来还钱！”
顾南眉头一皱，刚转过身，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三个浑身带着戾气的壮汉直接闯了进来，为首的光头男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欠条，眼神凶戾地扫过屋内。
“你就是顾老头的孙子？”光头男吐了口唾沫，把欠条拍在柜台上，“你爷爷生前在我们这儿借了五万块，说好三个月还，现在人没了，债可不能黄！”
顾南心里一沉。
爷爷为人谨慎，从不乱借钱，怎么会突然欠下这么一笔钱？
“我刚毕业，还没工作，手里真没钱！”顾南压着情绪，尽量平静，“能不能宽限我一段时间，等我……”
“宽限？”旁边一个瘦高个嗤笑一声，“你爷爷死的时候怎么不宽限我们？小子，我告诉你，三天，就三天，到时候拿不出钱，我们就把这破药房给你掀了，让你在怀仁街彻底待不下去！”
顾南脸色一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你们这样逼人太甚……”
“逼人太甚？”光头男直接上前，一把掀翻了旁边的药架。
“哗啦……”
一堆晒干的草药散落一地，竹筐摔得粉碎。另外两人也跟着动手，踢翻凳子，砸碎药罐，原本就破旧的济世堂，瞬间一片狼藉。
顾南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学了四年医药，不是为了跟人打架斗殴。爷爷一辈子与人为善，他不想刚接手药房，就闹出人命官司。
可怒火在胸腔里翻腾，几乎要冲垮理智。
“三天后再没钱，就不是砸东西这么简单了！”光头男阴冷地瞥了他一眼，带着人摔门而去，“你自己掂量着办！”
雨声更大了。
顾南孤零零站在一片狼藉的药房里，浑身冰冷，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从脚底往上涌。
没钱、没工作、没背景，现在还背上一笔巨债。
爷爷留下的，哪里是济世堂，分明是一个烂摊子。
蹲下身，一点点收拾地上的碎片和草药，手指被碎瓷片划破，渗出血珠，他也浑然不觉，收拾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爷爷生前，从来不让任何人上药房的阁楼。
小时候他好奇想上去，爷爷总是板着脸把他拦下，说：“不到时候，不能看！”
现在，时候到了吗？
顾南搬来梯子，推开阁楼那扇积满灰尘的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