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砚,将南州市老城区怀仁街的灯火轻轻晕染开。顾南站在济世堂的柜台后,指尖摩挲着那块温润的济世玉佩,目光掠过货架上整齐排列的药材,心中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慌乱与无措,只剩下一份沉淀后的平静与清醒。
从失业回家、意外继承这间负债累累的老药房开始,不过短短数十日,于他而言却像走过了一整段跌宕起伏的人生。他还记得债主上门时的窘迫,记得阁楼暗格里那本泛黄遗册上“入长安,莫近东宫,莫医魏王”的血字警示,更记得某个夜晚九点,锁上药房大门的瞬间,天旋地转后,睁眼已是贞观十年的终南山腹地。
初临大唐的惶恐与饥饿,至今历历在目。荒弃的山庙、呼啸的山风、陌生的古音,还有腹中难耐的饥饿,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坠入了幻境。可当他用一枚现代打火机换来第一把碎银,当他凭借药学知识熬出药膏、救下濒死的流民,当猎户王虎带着伤腿找上门,被他的现代清创术折服、死心塌地追随左右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两界穿梭,不是幻觉,而是他顾南此生,独一无二的机缘。
后来的日子,他在山庙外设起医摊,以现代医术诊治顽疾,名声渐渐传遍山野;偶遇采药的孙思邈,古今医术的碰撞间,得医道点拨,更被再三告诫长安朝堂的凶险;他小心翼翼利用时空规则,将大唐珍稀药材带回现代,又把现代常用药品与工具带去大唐,一来一回间,不仅还清了济世堂的所有外债,更在两界,都浅浅扎下了根。
可越是了解,顾南心中的警惕便越重。祖父遗册上的警示绝非虚言,贞观十年的大唐,看似盛世安稳,实则暗流汹涌。东宫太子李承乾腿疾缠身、心性偏执,魏王李泰表面温文尔雅、实则野心滔天,两人夺嫡之争早已白热化,朝堂上下,文武百官,几乎无人能置身事外。而他一个来历不明、医术诡异的“游医”,一旦踏入长安,稍有不慎,便会沦为夺嫡之争的棋子,甚至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连带着两界穿梭的秘密,也会彻底暴露。
现代的日子,同样并非一帆风顺。斜对面有德堂的黄有德,见他济世堂日渐起色,便频频使绊子,恶意举报、造谣抹黑、抢占客源,手段层出不穷;药房经营的琐事、老街街坊的议论、资金周转的压力,也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他的精力。
顾南深吸一口气,将玉佩贴身藏好,目光坚定而澄澈。他很清楚,如今的自己,根基太浅,实力太弱,无论是大唐的朝堂风云,还是现代的商业纷争,他都没有足够的底气去抗衡、去周旋。两界穿梭是机缘,可若不懂收敛、盲目冒进,机缘终将变成劫难。
与其急于扩张、贸然入局,不如暂且停下脚步,敛藏锋芒,沉淀自身。
他会守好现代的济世堂,打磨医术,打理生意,慢慢积攒实力;他也会暂时封存两界穿梭的脚步,不再轻易踏入大唐,静待时机。祖父留下的警示、孙思邈的告诫、过往的经历,都在提醒他:医者,先自保,再救人;守道者,先稳己,再行世。
窗外的夜色渐浓,怀仁街的灯火逐一熄灭,唯有济世堂的一盏孤灯,在夜色中静静亮着。顾南轻轻锁上药房的大门,指尖抚过木门上“济世堂”三个烫金大字,心中了然。
两界之路,未到尽头;药行传奇,暂告一段落。
此番暂封药庐,不是结束,而是沉淀;不是退缩,而是蓄力。待来日,他医术更精、根基更稳、心有乾坤,再携济世之心,重开两界药行,纵横古今,悬壶济世,不负祖辈传承,不负此生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