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安宫主殿的晚膳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殿内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林若兰亲自布菜,李璟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面前摆着小碗小勺。
周帝坐在主位,看着眼前这对母子,眼中满是温和。
今日的菜式都是江南口味——清蒸鲈鱼、龙井虾仁、蟹粉豆腐、桂花糖藕,还有一盅文思豆腐羹。
“爱妃有心了。”
周帝尝了一口文思豆腐羹,眼中露出怀念之色,“这味道……让朕想起当年南下江南时的光景。”
林若兰柔声道:“臣妾手艺粗陋,比不得江南名厨,陛下不嫌弃就好。”
“哪里粗陋,恰到好处。”
周帝笑着又舀了一勺,看向李璟,“璟儿尝尝这豆腐羹,你母妃的手艺可好了。”
李璟乖巧地舀了一小勺送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好吃!比御膳房做的还好吃!”
童言稚语逗得帝妃都笑了。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用着晚膳,殿内气氛温馨。
春桃在一旁伺候着,眼中也满是笑意——娘娘苦了这么多年,如今总算熬出来了。
用罢晚膳,宫女撤去碗碟,奉上清茶。
周帝抱着李璟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窗外的晚霞,难得地放松下来。
“父皇,”李璟靠在父亲怀里,小手玩着他衣襟上的龙纹绣样,“璟儿今日在弘文馆,又学了一篇文章。”
“哦?什么文章?”周帝饶有兴致地问。
“《孟子》里的。”李璟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却清晰地背诵,“‘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
他一字不差地背完,周帝眼中闪过惊讶:“璟儿都背下来了?可懂得什么意思?”
“懂一些。”
李璟认真地说,“太傅说,这句话的意思是百姓最重要,江山第二,君王第三。只有得到百姓的拥护,才能当好皇帝。”
这话从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口中说出,实在是让人震惊。
周帝沉默片刻,摸了摸儿子的头:“太傅说得对。璟儿记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君者,当时刻以民为本。”
“嗯,璟儿记住了。”
李璟用力点头,又眨眨眼,“父皇,璟儿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既然百姓最重要,那为什么……为什么有些官员的儿子,在弘文馆不好好读书,还欺负人呢?”
李璟露出困惑的表情,“他们将来不是要当官,要为百姓做事的吗?可现在连自己的同窗都欺负,以后怎么会对百姓好呢?”
这话问得犀利,周帝脸色微沉:“璟儿说的是谁?”
“璟儿不敢说名字。”
李璟低下头,小声道,“就是……就是有几个伴读哥哥,总是欺负家境不好的同窗。特别是……特别是陆哥哥。”
“陆清和?”
周帝皱眉。
他对陆晋这个儿子有印象,是个沉静好学的孩子。
“嗯。”李璟点头,眼圈有些红,“陆哥哥衣服都洗得发白了,还那么认真读书。可是那些人……那些人笑他穷,笑他穿得寒酸,还把他的书藏起来……”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把头埋进父皇怀里:“璟儿看着难受……可是璟儿太小了,帮不了陆哥哥……”
这副委屈又无助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林若兰在一旁听着,心中暗叹——璟儿这孩子,真是心善。
周帝的脸色更沉了。
他虽知道朝中有些官员子弟骄纵,但没想到在弘文馆这等地方也敢如此放肆。
“王福。”他沉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