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判决书在一个阴天的下午送达。
池桉正在十七层的办公室里写代码，门被敲响的时候，她以为是顾衍之来送咖啡。敲门声比平时重，节奏也不对——不是顾衍之的习惯。她抬起头，看到方律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池总，判决书下来了。”
池桉放下键盘，接过信封。方律师没有坐下，站在桌前，表情看不出喜悲。
“你看了吗？”
“看了。在我车上看的。”
“结果呢？”
“你自己看。”
池桉拆开信封，抽出判决书。厚厚的，十几页纸，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她没有一页一页地看，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段。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由原告承担。
池桉看着那几行字，看了三遍。然后她放下判决书，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很苦，但她没有皱眉。
“方律师，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方律师看着她，“池总，你看起来不激动。”
“激动。只是不习惯表现出来。”
方律师笑了。他来的时候准备了一肚子话——如果赢了怎么说，如果输了怎么说。但池桉不需要这些，她只需要结果。结果来了，她知道了，然后继续工作。这是他见过最冷静的当事人，也是他见过最强的。
“那我先走了。后续还有一点收尾工作，我处理好联系你。”
“好。”
方律师走了。办公室里只剩池桉一个人。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阴天，没有阳光，但她不觉得暗。判决书还摊在桌上，她转头看了一眼那几行字——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她说她会赢，她赢了。
手机震了。顾衍之的消息。
听方律师说了。恭喜。
池桉看着那行字，回复：嗯。
过了一会儿，又打了一行字：晚上请你吃饭。
为什么？
庆祝。
去哪吃？
食堂。红烧排骨。
顾衍之回复了一个字：好。
池桉看着那个“好”字，笑了。很短，很轻，但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二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桉树科技的六个人都知道了。有人在走廊里鼓掌，有人在群里发红包，有人跑到池桉办公室门口喊了一声“池总万岁”。池桉没有回应，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老张来得最晚。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瓶香槟。不是那种很贵的，是超市里几十块钱的普通货，但瓶口已经打开了。
“池总，庆祝一下。”
池桉看着那瓶香槟。“我不喝酒。”
“我喝。”老张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敬池总。敬桉树科技。”
池桉端起那杯凉咖啡，和他碰了一下。咖啡和香槟碰杯的声音很轻，像两块石头轻轻撞在一起。
“老张，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跟着你干，有意思。”
老张把香槟喝完，擦了擦嘴。“池总，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
“我女儿。她也在ghost组织里。你知道。”
池桉点了点头。
“判决书下来之前，她给我打了个电话。她说她想回家。”
池桉看着老张的眼睛，眼眶红了。这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这个在衍之集团干了二十年的老工程师，这个为了女儿差点出卖公司核心技术的人，终于等到了女儿的电话。
“她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
“到时候告诉我。我去接她。”
老张抬起头看着她。“你？你去接她？”
“对。我是她老板的老板。”
老张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池总，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