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亮，火堆只剩一层薄灰，底下还压着几缕暗红的炭心。赵老三靠着坡沿坐了一夜，肩头落了层露水，补丁短褐贴在背上，沉甸甸的。他没动，只是把草绳重新勒紧了些，低头看了眼脚边的三兽——金乌鸡蜷在灰烬旁，尾羽收得严实；雷角羊鼻息匀称，前蹄微微张开；猎犬耳朵贴地，眼皮半合，但尾巴尖时不时轻扫一下，还在守着。
他正要抬手搓脸，忽觉身后有动静。
阿禾坐了起来。
她动作很慢，一手撑着地面，另一手扶住额角，像是脑袋还晕。她穿着那身靛蓝襦裙，衣摆撕了一道口子，沾着黑泥和枯叶。右耳后三颗朱砂痣在晨光里显了出来，排成一个小三角。她没看赵老三，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扫过三兽，目光在金乌鸡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才转向他。
赵老三没说话，只冲她点了点头。
她也点头，手指轻轻点了点地上的空碗，又指了指自己喉咙，做了个“喝”的动作。
赵老三从布袋里取出陶碗，倒了半碗温水递过去。她接过时指尖发抖，水晃了一下，但她稳住了，低头小口啜饮。喝完，她把碗放回原处，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力气找回来了一些。
她盯着火堆残灰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抓起一根烧焦的枯枝，在硬土上划拉起来。
赵老三皱眉，慢慢蹲下。
她画得用力，枝尖在土上刮出深痕。先是一对巨爪，粗如树桩，趾端带钩；接着是躯干，背脊隆起，像驮着山梁；再往上是头颅，獠牙外翻，鼻孔朝天，双目凹陷却透着凶光。整只兽趴伏在地，尾巴卷曲如蛇，尾尖勾成锐角。
赵老三瞳孔一缩。
这不是野猪，也不是狼熊虎豹。这形貌，他在村西断碑上见过一次——那是祖辈刻下的警示图，说百年前有凶兽破山而出，吞牛噬人，唤作“地犼”。
他还没开口，阿禾已抬起眼，手指猛地点向画中之兽，再猛然转向东南方雾影深处，掌心压地，五指张开，做出“潜伏”手势。接着她踉跄起身，指向远处一片密林边缘的土丘——那里裂开一道口子，隐约可见洞穴入口，四周散落着拱松的泥土和折断的灌木。
赵老三站起身，眯眼望过去。
那是个野猪穴。不大，入口低矮，周围没有新鲜蹄印，也没闻到浓烈臊味。按理说，这种地方不该有地犼藏身。可阿禾画得如此具体，连獠牙弧度、尾钩方向都一丝不差，不像胡乱涂鸦。
他回头看了眼三兽。
金乌鸡已睁开眼，脖子一拧，盯住地上图案，尾羽微颤，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威胁。雷角羊前蹄轻刨两下，角尖泛起一点微光。猎犬耳朵竖起，鼻翼抽动，朝东南方向低呜了一声。
赵老三蹲回原地，低声问：“你是说……那穴里有这东西？”
阿禾用力点头，双手在空中比划撕咬动作，又猛地掐住自己咽喉，仰头后仰，模拟窒息状，表情狰狞。演完，她喘了口气，指着洞穴方向，再指指赵老三，眼神急切。
赵老三沉默片刻，转头道：“金乌鸡，去高处看看。”
金乌鸡翅膀一振，跃上坡顶那棵枯树，爪子扣住树干，探头望向东南。风从那边来，带着湿土和腐叶的气息。它鸣叫一声，振翅回落，落在赵老三肩头，尾羽轻抖两下，无明火，无烟尘，视野内未见异动。
赵老三又看向雷角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