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将林边的荒草染成浅金色,六道身影踏出最后一片树影。赵老三脚步没停,肩头金乌鸡尾羽火星跳动,照亮前方起伏的土坡。风从高处灌下来,卷着沙粒打在脸上,他眯了下眼,抬手抹去额前灰土,指节仍紧攥着那张黄绢残图。
猎犬忽然提速,鼻尖贴地往前窜了十来步,前爪刨了两下,回头低吠一声。雷角羊跟上,角尖轻点地面,微光一闪而没。赵老三点头,脚步转向左前方。金乌鸡展翅腾空,盘旋半圈后尾羽火星连点三次,那是安全通道的标记。他顺着光点方向走,脚底踩实的土层松软发白,像是被晒透的骨粉。
阿禾落在队伍中段,竹篓轻晃,手始终扶着玄龟甲猪盾甲边缘。那盾甲温润如常,震感沉稳,一下下压着她掌心。她抬头看了眼前方金乌鸡的影子,又低头看脚下裂开的土缝。缝里长不出草,只有一层灰绿色的苔,踩上去滑腻无声。
越往前,地势越高,风也越大。雷角羊走在侧前方,耳朵不时抖动,角尖持续探测。猎犬已跑出二十步远,突然伏地不动,鼻子来回扫动。赵老三抬手示意停下,蹲身抓起一把灰土搓了搓。土粒间混着细碎黑渣,捻开时有股焦味,像烧过的草根,又不像。他指尖蹭了蹭鼻下,闻到一丝极淡的腥气,转瞬即散。
金乌鸡在空中鸣叫一声,声音短促。赵老三抬头,见它翅膀一收,斜飞回队伍上方,尾羽火星暗了一瞬又亮起。他站起身,拍掉手掌灰尘,朝猎犬挥手。猎犬立刻起身,绕过一片塌陷的坑洼,继续向前探路。雷角羊紧跟其后,蹄落之处泛起点点微光,像是踩碎了埋在土里的星子。
阿禾跟着玄龟甲猪缓步前行。风大了,吹得她裙角翻飞,发丝扑在脸上。她抬手拨开,另一只手仍按在盾甲上。玄龟甲猪步伐已稳,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沉实的节奏,像是在丈量土地。它鼻孔喷出的白气被风吹斜,四蹄踏地时发出闷响,像是远处传来的鼓。
终于,坡顶到了。
赵老三停下脚步,视线越过前方低矮的土墙,看见一片破败村落。屋舍歪斜,屋顶塌了大半,墙壁斑驳,有些地方留着大片焦痕,像是被火燎过。村口立着一块石碑,半埋在土里,表面裂纹纵横,仅“枯井”二字依稀可辨。风从村中穿过,卷起几片烂布条,在断墙上扑啦作响。
他没动,站在原地看了片刻。金乌鸡悬停空中,双翼微张,尾羽火星调至最暗。雷角羊角尖泛起微光,轻轻点地。猎犬伏在前方三步外,鼻贴碎瓦,耳朵不断抖动。阿禾慢慢靠近玄龟甲猪身侧,手指收紧,掌心贴紧盾甲边缘。那震感还在,规律而有力,像某种回应。
赵老三蹲下身,用指甲刮了下地面。土层之下露出一层灰黑色硬壳,像是凝固的油垢。他指尖用力,抠下一小块,凑近鼻端。气味很淡,但确有腐草味混着铁锈气,吸进肺里让人喉咙发紧。他放下碎块,拍了下手,站起身。
金乌鸡低鸣一声,翅膀一振,飞向村中最高的一栋残屋。它落在断墙上,头左右转动,锐利的眼睛扫视四周。片刻后,它尾羽火星连闪两次 无活物踪迹,但有异样残留。
赵老三点头,右手搭上腰间草绳,低声说:“慢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