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亮着。
直播没关。
画面定格在她左眼角的泪痣上，像一枚烧红的钉子，烫穿了所有伪装。观看人数停在九百八十万，弹幕滚动到卡顿，可姜烛已经走出了宴会厅。
夜风灌进西装领口，把假发塞进包里，没回头。
出租车等在侧门，司机戴着帽子低头刷手机，屏幕正是她的直播回放。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报出地址：“锦绣西街27号，老小区。”
司机“嗯”了一声，没抬头，手指却在屏幕上多划了一下。
车开出去三公里，姜烛才点开通讯录，拨通第一个品牌方电话。
嘟
无人接听。
再拨，已读不回。
第三家是综艺节目组制片人，消息发过去，对方秒回一个表情包：一朵枯萎的花。
她冷笑，切到邮箱，翻出昨天刚收到的合作意向书，全都标注“流程中”。现在点进去，链接失效，页面跳转成“该账号无权限访问”。
手机震动。
经纪人林棠来电。
“别问。”林棠声音劈了，“全断了。”
姜烛握紧手机：“什么叫全断了？”
“三大卫视把你从待播名单里抹了。两家直播平台冻结预付款，理由是‘品牌形象风险’。短视频那边限流，你今天的所有视频播放量压到五百以下。还有……”她顿了顿，“律师函刚送到我手上，说你不得再以‘姜氏家族成员’身份进行商业活动，否则追究法律责任。”
姜烛盯着窗外。
霓虹灯一盏接一盏掠过，照得她左眼角微微反光。
原来高光之后，是彻底抹除。
不是封杀声明，不是公开通报，是悄无声息地，把她从所有链条上摘下来，像擦掉黑板上的粉笔字。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他们怕了。”姜烛说。
“不是怕你。”林棠声音低下去，“是怕你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车内沉默。
手机自动跳出一条热搜推荐：谢明川情绪失控，底下挂着五个关联词条，没有一个是她的名字。
姜烛关掉推送。
车停在楼下。
老小区七栋，五楼，走廊灯坏了，她摸黑掏出钥匙。刚插进锁孔，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林棠喘着气冲上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黑框眼镜歪斜，额角有汗。
“别开门。”她说，“先听我说。”
姜烛转身。
林棠把文件甩在地上：“全链路排查结果。节目组撤人是前天晚上的事，在你直播爆火之前。资金冻结是今天上午十点十七分，律师函是十二点零三分发出。他们不是反应快，是早就准备好了。”
姜烛弯腰捡起一张合同复印件，上面盖着红章：终止合作。
“所以，我不是因为揭了谢家丑闻被封杀。”她嗓音很平，“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现在镜头前。”
林棠点头：“你动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套系统。他们容不下不确定的东西。”
姜烛笑了下。
笑得很短，像刀划过玻璃。
推开门，屋里漆黑。没开灯，径直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银行卡。
余额：37,216元。
这是她全部身家。原主攒的退婚赔偿金，加上她这几天直播打赏提现，一分没动。
“你想干什么？”林棠盯着她动作。
姜烛打开微博后台，进入热搜购买系统。
搜索栏输入：“姜烛退圈倒计时”。
价格弹出：36,800元/12小时。
她输密码，点击支付。
“成功锁定。”系统提示音响起。
林棠猛地拍桌：“你疯了？！这是你最后的钱！”
“所以才要花干净。”姜烛合上电脑，“既然他们要我消失，我就给自己办个退圈仪式。”
“你是在认输！”
“不。”姜烛抬眼，“是在宣战。”
林棠愣住。
姜烛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西装，换下宴会装，破洞牛仔裤套上，耳坠摘了，只留下正红色口红，在镜前补了一道。
“他们想让我无声无息地烂在角落。”她拧紧口红管，“那我就大声砸碎这个舞台。”
林棠看着她，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