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切进客厅,照在茶几上那件银白色高定礼服的余光还在墙上跳动。直播界面悬浮在屏幕中央,观看人数停在一百二十七万,弹幕早已不再滚动,像一场狂欢后突然静默的广场。
姜烛没动。
她坐在电脑前,裙摆铺展如翼,左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礼服内衬的接缝线。窗外传来早班公交开门的气音,楼下便利店店员换了新的一天第一壶豆浆。
她抬起右手,准备关掉直播。
鼠标刚碰到底边,门锁“咔”地响了一声。
不是钥匙转动的声音,是金属被硬物撞击后的震颤。她手指顿住,眼尾扫向玄关,门没坏,但猫眼里多了片晃动的黑影。
第二声更重。
门框抖了半寸,链条绷直。
她没起身,也没喊话,只是缓缓把鼠标移回屏幕中央,重新点开直播推流按钮。画面一闪,标题自动刷新:【家人们看好了,这就是当众退婚的豪门公子】
第三下撞击后,门被踹开。
谢明川冲进来,西装领带歪斜,衬衫第三颗扣子崩落,手里举着一张照片,酒气混着汗味撞进屋内。他双眼发红,站不稳地晃了一下,抬手指向姜烛:“你……你还敢穿这身?!”
姜烛坐着没动。
她看着他,嘴角甚至往上提了半分,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直播开着呢,家人们都看着。”
谢明川喘着粗气,往前踉跄两步,把照片甩到茶几上。相纸滑过礼服边缘,停在摄像头正前方。画面里是个婴儿,背景是瓷砖墙角,灰白拼花,右下角有道裂纹,和第六章威胁信里的假发片背景一模一样。
“都是你害的!”他吼出这句话时唾沫飞溅,“我本来什么都有!是你毁了一切!”
姜烛眼皮都没眨。
她盯着照片看了两秒,然后抬头,对着镜头说:“家人们看看他拿的照片,这墙砖……是不是有点眼熟?”
弹幕迟迟没反应。
她也不急,慢慢把手机支架往侧边挪了十厘米,让摄像头完整拍下谢明川的脸。他额头冒汗,呼吸粗重,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还指着她,指节泛白。
“你说我毁了你?”姜烛终于开口,语气像在问一个答错题的学生,“那你半夜寄假发片、涂油漆威胁我,是不是也算提前预演了今天的疯批行为?”
谢明川瞳孔猛地收缩。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揭穿。酒劲似乎被这句话刺醒了一瞬,脚步微滞。
姜烛却笑了。她一手撑着沙发扶手,缓慢站起来。裙摆垂地,钻石折射的光在墙面扫出一道弧线。她没往后退,反而朝前走了半步。
“你查我旧宅浴室。”她说,“你还真有闲工夫。”
谢明川眼神乱闪,忽然暴起:“闭嘴!你根本不懂我经历了什么!要不是你那天在婚礼上抢话筒,要不是你放出医院记录”
“哦,”她打断,“你是说你私生子的事曝光那天?”
他僵住。
“你以为你是在惩罚我?”她轻声说,“其实你只是来确认,自己还能不能吓住一个住在老城区阁楼的女孩。”
谢明川脸涨成紫红,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整个人扑了过来。
姜烛早有预判。
她没转身跑,也没尖叫,而是借着礼服拖地的阻力故意慢半拍后撤,等他扑空重心前倾时,迅速侧身绕过沙发,拉开距离。他扑倒在沙发上,手砸出一声闷响,随即挣扎着又要爬起。
她已经站在茶几另一侧,右手按在手机屏幕上。
报警键三秒连击激活。
电话瞬间接通,机械女声响起:“紧急服务已为您连线,请说明情况。”
姜烛语速清晰:“警察叔叔,这里有人私闯民宅还家暴哦~”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明川身上,补充道:“男性,二十五岁左右,醉酒状态,穿深灰西装,目前正试图攻击我。我已经开启公开直播,全程录像,请尽快到场处理。”
谢明川猛地抬头,醉眼里闪过一丝惊惧。
他想说话,却被姜烛接下来的一句堵住:“对了,他手上那张照片的拍摄地点,是我前阵子收到威胁信里的同款浴室瓷砖。建议调取附近三天内的监控,应该能找到他进出小区的画面。”
电话那头传来确认声。
她松开通话键,但没挂断,而是将手机横放在茶几边缘,摄像头依旧对着客厅入口。屏幕上的直播观看人数开始回升,从停滞的127万跳到130万、135万……
谢明川终于意识到不对。
他摇晃着站起来,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你……你报警干什么?我只是来找你说清楚……”
“说清楚?”姜烛冷笑,“你踹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是来说话的了。”
她站着不动,背靠沙发,左手悄悄摸到茶几底侧,那里贴着林棠给她装的微型录音开关。她轻轻一按,绿灯亮起。
谢明川喘着气,低头看见自己敞开的衬衫、脱落的领带,又看向茶几上那张照片,神情忽然变得扭曲:“你不该活下来的……原主早就该死了,你凭什么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