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寇退去的第三天,沈砚站在城墙上,望着东北方向的山峦,脸色比天上的阴云还沉。
那一仗看似赢了,实则赢得侥幸。周虎带人砍了十六个海寇,缴获了三十多把刀枪,但沈砚心里清楚——来的只是海寇的前哨,真正的大队人马还在后面。
他们对崇安县的地形不熟,又被沈砚的疑兵之计打懵了,一时慌乱才退了回去。等他们回过神来,等他们摸清了崇安县的底细,下一次来的就不只是一百多人了。
“大人,您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了。”周虎从城墙下走上来,手里端着一碗姜汤,“天凉了,喝口汤暖暖身子。”
沈砚接过姜汤,没有喝。他盯着远处,忽然问了一句:“周捕头,你说海寇还会来吗?”
周虎沉默了片刻,道:“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肯定还会来。”周虎的语气很肯定,“他们在王家村、李家铺抢了不少东西,尝到了甜头。
崇安县虽然穷,但蚊子腿也是肉。他们不会放过。”
沈砚将姜汤喝了,把碗递给周虎,转身走下城墙。他不能等着海寇来打他,他得做好准备。
县衙的乡勇已经扩充到两百人,但能打的还是那一百来个。兵器倒是多了几十把,但质量参差不齐,有的刀砍两下就卷刃了。
沈砚回到县衙,在正堂摊开舆图,盯着那片标注了好几日的地形出神。海寇如果再来,会从哪条路来?
上次是从东北方向的河道进来的,被他在山口堵了一阵,损失了十几个人,这次肯定不会走老路了。
他们会换一条路,也许是从西北,也许是从东南,也许兵分几路。
他拿起笔,在舆图上画了几个箭头,又涂掉了,再画再涂。反反复复,始终拿不定主意。
赵志远端着茶走进来,看见沈砚眉头紧锁的样子,叹了口气。“大人,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大人,崇安县地处内陆,离海边几百里,海寇来一次不容易。
他们上次吃了亏,短期内恐怕不会再来。大人不必过于忧虑。”
沈砚放下笔,看着赵志远。赵志远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闪躲,语气也不太自然。
沈砚想起这个人在整个海寇事件中的表现——从不主动建言,从不靠前指挥,每次开会都是“大人英明”“大人说得对”。他是在敷衍,还是在害怕?沈砚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赵志远靠不住。
“赵县丞,海寇上次来的是一百多人,被我们打跑了。你觉得他们下次会来多少人?”沈砚忽然问。
赵志远一愣,支支吾吾地说:“也许……两百?三百?”
“如果他们来五百人呢?”沈砚看着他的眼睛,“崇安县只有两百乡勇,能打的不到一百。五百个海寇来了,我们拿什么打?”
赵志远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沈砚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出了正堂。
他去找周虎。
“周捕头,从今天起,乡勇的训练要加倍。每天练四个时辰,练刀法、练弓箭、练伏击。练不好的不许吃饭。”
周虎面露难色:“大人,四个时辰是不是太狠了?那些乡勇都是庄稼汉,白天要下地干活——”
“地可以不种,命不能不要。”沈砚打断他,“海寇来了,庄稼汉打不过,地照样种不了。先练好了本事,再种地不迟。”
周虎沉默了片刻,抱拳道:“是。”
接下来几天,沈砚几乎住在了城外。他带着周虎和王彪,把崇安县所有能进出的路口都走了一遍。
东边的河道、北边的山口、西边的山路、南边的官道,每一条路他都亲自察看,记下哪里有树林可以埋伏,哪里有山坡可以射箭,哪里有断崖可以堵截。他让人在各处要害砍了树木堆成路障,又在高处建了烽火台,派了乡勇日夜值守。
一切准备就绪。沈砚站在县城最高的烽火台上,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心中默默地说:来吧。我不怕你们。
第五天,烽火终于亮了。
傍晚时分,西北方向的烽火台冒起了浓烟,一道接着一道,像一条蜿蜒的火龙从山间急速传来。
沈砚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一道道烽火,心跳得很快但脑子异常清醒。来了。从西北方向来的。他猜对了——海寇没有走老路,换了方向。
“周捕头,按计划行事!”
周虎应了一声,带着五十个人出城了。沈砚给他们的命令不是正面迎敌,是骚扰。远远地射箭,射完就跑;在海寇前进的路上堆路障,堆完就撤。
不求杀敌,只求拖慢他们的速度,消耗他们的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