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带着点潮气,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得会议室里的窗帘轻轻晃动。
林晚晚坐在等候区,手里捏着一沓方案资料,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时钟。
三点十五分。
还有十五分钟,就该她进场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西装,内搭是简单的黑色真丝吊带,头发挽成一个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柔和,是她精心设计过的战袍。既要显得专业,又不能太过攻击性。
毕竟这是今年行业内最重要的一个项目,城市东区的地标文化中心,总投资八个亿。谁能拿下这个项目,未来三年在业内的地位就稳了。
林晚晚准备了三个月。
方案改了十七版,效果图做了上百张,结构计算反复验算了无数遍,她的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笑笑上周直接在公司睡了四天,黑眼圈重得像熊猫。
“林总,喝点水?”助理小陈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林晚晚接过来,没喝,只是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几号了?”她问。
“三号。您已经问了三遍了。”
林晚晚看了小陈一眼,小陈立刻闭嘴。
她知道自己在紧张,这不是她第一次竞标,但这是她事务所成立以来最重要的一次。
赢了,她就是能独当一面的林总,输了,她就还是那个挺有潜力的年轻人。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无论如何,稳住。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晚晚下意识抬头。
一群人从电梯方向走过来,为首的那个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身形颀长,步伐不紧不慢,他身后跟着四五个人,个个西装革履,手里拿着文件夹,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那人走到等候区,停下脚步。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林晚晚身上。
林晚晚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林晚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冤家路窄。
顾衍。
顾氏建筑集团的副总,设计总监,业内人称“顾氏冰山”,二十八岁,单身,据说是无数女设计师的梦中情人,当然,排除林晚晚。
她和顾衍认识八年了。
从本科入学第一天起,这人就跟她犯冲。
不对,准确地说,是从她帮他捡图纸那天起,这人就开始跟她过不去。
那天她大一入学,在学校林荫道上看到一个男生站在路边,地上散落着一堆图纸,她好心帮他捡起来,递过去的时候笑了笑,男生愣愣地看着她,连谢谢都没说。
结果后来分组作业,她和他分到了一组,她提议的方案被他批得一无是处,她气不过和他据理力争,两人吵了整整一学期,最后作业拿了最高分,但梁子结下了。
从那以后,两人就成了死对头。
本科四年,研究生两年,毕业后又在同一个行业里厮杀,大大小小的项目交锋不下百次,互有胜负。业内给他们起了个外号,号称建筑圈的史密斯夫妇,不是一对,是互相开枪那种。
现在,这位史密斯先生就站在她面前,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这么巧。”顾衍开口了,声音淡淡的,“林总也来陪跑?”
林晚晚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陪跑不敢当,”她说,“给顾总当个背景板还是够格的,毕竟顾总出场费高,总得有人衬托。”
顾衍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旁边他的助理陆晨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几年不见,嘴上功夫见长。”顾衍说。
“彼此彼此,”林晚晚笑容不变,“顾总的毒舌也没退化。”
两人对视,目光在空中交锋,火药味若有若无。
旁边的人都不敢出声,等候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打开,一个工作人员探出头来:“顾总,到您了。”
顾衍收回目光,理了理袖口,往里走。
经过林晚晚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头。
“林晚晚,”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别紧张,输了也没关系,反正你输给我也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