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温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笑笑的手指一直没闲下来,一会儿转一转戒指,一会儿把手举到路灯下面看那道细细的银光,一会儿又攥起来,像是怕它掉了似的,攥得紧紧的,又觉得好笑,松开来,重新张开手指,看着那枚戒指稳稳地箍在她无名指上。
陆沉走在她旁边,步子比平时慢了许多。
他走路向来快,步子大,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利落,但今天他慢下来了,慢到和她并肩的时候肩膀会偶尔碰在一起,慢到他能看见她每一次举起手来看戒指时嘴角翘起的弧度,慢到他能数清楚她一共转了多少次那枚戒指,十七次,从温室走到停车场,十七次。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左手。
她的手指凉凉的,戒指那一圈却有一点温热的触感,像是皮肤记住了金属的形状,像是银环已经和她长在了一起。
“还看。”他说。
她仰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路灯的光落在她瞳孔里,碎成两小片暖黄色的星。
“我就看。”
“回家让你看个够。”
她把他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像一只餍足的猫。
“好,”她说,“回家。”
门关上的那一刻,玄关的灯还没来得及开,只有客厅落地窗外面透进来的城市灯火,远远的,昏昏的,把整个房间浸在一片暧昧的暗蓝色里。
笑笑靠在门板上,鞋还没换,脚后跟抵着另一只脚的脚尖,把鞋蹬掉了一只,然后又蹬另一只,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故意拖延什么。
陆沉站在她面前,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正透过衣物一点一点地漫过来。
她没有抬头,低着头看他鞋尖和自己的脚趾之间那一点点距离,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暗处反而变得更清晰的轮廓。
“陆沉。”她叫他。
“嗯。”
“我心跳很快。”她终于抬起头。
黑暗里他的轮廓很清楚,比她想象的还要清楚,下颌的线条,鼻梁的阴影,眼睛里面那一点沉静的光,他看着她的时候总是这样的,专注到近乎克制,克制到近乎隐忍,但今天那层克制的壳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冰面下的水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她抬起手,手指碰到他的脸颊。
凉的,他的皮肤是凉的,从外面走回来的凉,带着夜晚空气里一点干燥的冷意,她的手指沿着他的颧骨滑过去,滑到他的耳后,那里的皮肤暖一些,软一些,她的指腹贴在那里,感觉到他下颌骨微微动了一下。
他偏过头,嘴唇落在她掌心里。
温热的,干燥的,柔软的。
她的掌心被那一个吻烫出了一个洞,那个洞一直通到手腕,通到小臂,通到心脏,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燃了,从核心开始,一层一层地往外烧。
“陆沉,”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抱抱我。”
他没有说话。
他伸手,一只手绕过她的腰,另一只手托在她后脑勺上,把她整个人按进了自己怀里,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吸里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清冽的木质调底下有一层温热的属于皮肤本身的气息,那种味道不是任何香水能复制的,那是他的,只是他的。
她的嘴唇贴在他脖子上,不小心碰到的,又像是有意的,她的嘴唇张开了一点点,舌尖尝到他皮肤上一点微微的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