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转动带起细微的吱呀声,将他的意识从混沌中拖拽出来。
有人进来了,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那声称呼钻进耳朵——殿下。
还有自称,奴婢。
他睁开眼,视线所及是织锦帐顶的繁复纹路,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木料与熏香混合的气味。
头很痛,像被钝器反复敲打过,紧接着,无数碎片般的画面强行挤入脑海:烽烟、朝服、跪拜的人群、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以及一个年号,崇祯。
还有名字,朱由检。
他撑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动。
身体是陌生的,纤细,却蕴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滞。
门外的人又唤了一声,这次换了称谓:“陛下。”
“进。”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干涩,但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稳。
进来的是个中年内官,眉眼低垂,姿态恭敬到近乎蜷缩。”时辰到了,陛下。
今日是您御极后的首次常朝,万不可迟误。”
更衣的过程沉默而迅速。
织物摩擦的窸窣,金属扣饰相触的轻响,都在加深某种正在凝固的实感。
前往大殿的廊道很长,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他一边走,一边将那些汹涌的记忆碎片勉强拼合。
这里是大明,却又似乎与他所知的那个大明有所不同。
边疆有警,朝堂有蠹,黎民有苦,但巨舰尚未倾覆到无可挽回。
只是这殿宇的梁柱间,仿佛已能嗅到朽坏的气息。
他在那张宽大冰冷的座椅上坐下。
触感坚硬,透过衣料传来寒意。
就在这一刻,某种不存在于耳畔、而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地递出:
“检测到适配宿主。
‘千古一帝’载入程序启动。”
“初始资源包已就绪。
是否即刻解封?”
没有犹豫。
他在心中给出了确认的指令。
“载入:霸者体魄。”
“载入:君临气场。”
“载入:古剑‘轩辕’。”
“资源发放完毕。
持续登临,每日签至,可获后续资粮。”
提示音消失的瞬间,变化发生了。
并非幻觉,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速度加快了,肌肉纤维下蕴藏的力量悄然增长。
更明显的是周身弥漫开的一种无形之物,沉甸甸的,让注视他的目光都不得不垂下。
他甚至能隐约“听”
到殿中烛火燃烧的噼啪,闻到远处铜鼎中香灰冷却的味道。
“陛下……陛下?”
近处传来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他抬起眼,视野清晰起来。
下方,黑压压的一片,文武官员的脊背如同被风吹伏的麦浪,齐齐躬低,无人敢抬头。
方才那片刻的失神,竟无人敢打断这朝会的起始。
“众卿,”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殿中每一处角落都听得清楚,“起身吧。”
衣袍摩擦的声响汇成一片潮音,那些躬下的身影,这才依次缓缓挺直。
殿门外的天色尚未透亮,朱由检的嘴唇刚启开一道缝隙,朝臣队列里便抢出一道人影。
那官员脊梁挺得笔直,官袍下摆扫过金砖,在御座前三步处刹住脚步。
他躬身时玉带扣碰出轻响:“臣,户部主事,有事禀奏。”
新帝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他目光扫过丹陛两侧垂首的文武,指尖在龙椅扶手的蟠龙浮雕上叩了叩。”今日是朕登基后的首次朝会。”
声音在大殿梁柱间荡开,“众卿但说无妨。”
户部主事深吸一口气。
他报出的第一条罪状像块冰砸进死水——与天子并立,第二条是轻慢中宫,第三条涉及兵符调动。
每一条都裹着确凿的证据,每一条都曾在街头巷尾的耳语里反复发酵。
当第二十四条罪状从齿缝间迸出时,他猛然抬高声调:“此等罪孽,天地共鉴!请陛下诛杀魏忠贤!”
话音未落,数十道身影从两侧队列中踏出。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连成一片,附议的声浪撞上藻井又折返回来,在空旷的大殿里嗡嗡回荡。
站在玉阶阴影里的那个人开始发抖。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了,皮肤呈现出隔夜米浆般的灰败。
御座上的人偏过头。”魏忠贤。”
年轻的皇帝说,“朕准你辩解。”
扑通——
膝盖骨磕在金砖上的声音格外清脆。
那个佝偻的身影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奴、奴婢……”
一道更急促的声音截断了这不成调的呜咽。
“陛下!”
兵部主事从队列后方挤到前列,官帽的翅尖在急促转身时扫过同僚的肩膀,“此刻争论该不该杀一个人,难道不是本末倒置吗?大明的生死关头已经到了!”
朱由检抬起眼皮。
“辽东告急!”
兵部主事的声音裂开了缝,“皇太极领着二十万兵马压向锦州——城里只剩三万守军,城墙上的砖石都在发颤!”
龙椅扶手突然被攥紧。
年轻的皇帝站起来,冕旒的玉珠串撞出细碎的声响。”锦州怎么了?”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建奴全军南下。
奏报三天前就送进了司礼监。”
“三天?”
朱由检的视线猛地转向玉阶下方。
他盯着那个伏在地上的背影,声音陡然压低,却让殿角铜鹤香炉里的灰都震了震:“魏忠贤,奏折在哪?”
伏地的人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有看不见的锤子正敲打他的脊骨。
殿内烛火被那声怒喝震得齐齐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