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地界,眼下肯卖力气换一口饭食的人,实在太多。
更别说每月实发二两饷银——这般厚待,当兵的自古未有。”
“每月便是二十万两雪花银,还有无数粮草。”
孙传庭在帐中站定,声音低了下去,“陛下所托,重如千钧。”
沉默片刻,他忽又抬眼,目光如刀:“汉中又丢了。
奏报上说,是那个叫王大梁的贼首所为,麾下约三千余众。”
曹文诏骤然踏前一步,甲叶铿然作响:“三千人?大人,给末将一支令箭,末将即刻点兵出发。”
“你有几分把握?”
孙传庭凝视着他,帐内只余火把燃烧的噼啪轻响。
“末将愿立军令状。”
曹文诏抱拳,指节攥得发白,“新军初成,正需一战砺刃。
三千乌合之众,据城而守,亦非铁板一块。
请大人允准。”
孙传庭没有立即应声。
他走到帐边,掀开一角,望向外面连绵的营火。
那些光点在黑夜中起伏,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许久,他转过身,声音沉缓如铁:“去准备吧。
但要记住——此战,许胜不许败。
新军的旗,不能第一仗就折了锋芒。”
曹文诏的嘴角勾起一道弧线,仿佛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不过是些凑在一起的草芥,何须劳动大军?”
他转向孙传庭,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末将的亲卫足矣。”
“准了。”
孙传庭见他神情倨傲,未再多言。
曹文诏当即侧身,对身旁的副将简短下令:“本将离营期间,新军操练由你统管。
留一千老兵给你。”
副将抱拳领命。
他又看向自己的胞弟曹文耀,语速加快:“去,点齐一千亲卫,即刻随我出发。”
曹文耀深深一躬,转身疾步离去。
孙传庭沉吟片刻,还是开口:“只带一千人,是否过于单薄?离京时,陛下拨付的几千京营兵马尚在,不如一同……”
“不必。”
曹文诏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一千人,够了。”
孙传庭见状,不再坚持,只是拱手道:“那本官在此静候将军捷音。”
半个时辰后,烟尘扬起,马蹄声渐远。
孙传庭目送那一小队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
***
次日, ** 的晨光透过窗棂,落在朱由检刚披上的龙袍肩头。
宫女正低头为他整理衣襟,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承恩几乎是小跑着进来,额角见汗。
朱由检抬手,宫女们悄无声息地退下。
他看向气喘吁吁的大太监,只吐出一个字:“讲。”
王承恩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皇爷,江阴伯……昨夜遇刺了。”
殿内的空气骤然一冷。
朱由检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王承恩脸上:“人呢?”
“锦衣卫急报,身中数箭……万幸未伤及要害,眼下正在府中将养。”
王承恩语速很快,头垂得更低。
“备驾。”
朱由检抬脚便向殿外走去,袍袖带风。
“皇爷!”
王承恩扑通跪倒,以额触地,“此刻万万不可啊!刺客尚未擒获,龙体安危重于泰山,恳请皇爷三思!”
朱由检脚步一顿,侧过头,眼神里淬着寒意:“朕,需要怕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
他不再理会地上的人,径直向前。
刚至殿门,一名小内侍慌慌张张进来禀报:“皇爷,曹公公在殿外候旨。”
朱由检眉峰微动:“让他进来。”
曹正淳趋步入内,瞬间便察觉殿中凝滞的气氛。
他躬身行礼,声音平稳:“臣,回来了。”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语调冷得刺骨:“回来得正好。
随朕出宫。”
曹正淳心中疑虑翻涌,面上却无半分迟疑,当即应道:“臣遵旨。”
跪伏在地的王承恩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冲着曹正淳喊道:“曹公公!京城此刻遍布凶徒,皇爷绝不可涉险出宫啊!”
曹正淳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离京不过十余日,天子脚下竟已混入了刺客?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东厂掌天下侦缉,护的是圣驾周全,如今竟有人敢在京城亮出刀锋,这分明是冲着他来的下马威。
他双膝一沉跪倒在地:“陛下,王公公所言极是。
此刻宫外确非万全之地。
恳请陛下暂留宫中,给臣些许时日,必将这些宵小连根拔起。”
御座上的天子沉默片刻,胸中翻涌的怒意似乎渐渐沉了下去。
见眼前两人皆如此坚持,终是摆了摆手:“罢了。
王承恩,遣太医携宫中珍品前往探视。
传朕口谕:九门即刻封闭,只入不出。
另宣李若琏速速入宫。”
“老奴领旨。”
王承恩躬身退出殿外时,眼角已堆起细密的纹路。
朱由检移步至暖榻坐下,指尖在紫檀案几上轻轻一叩:“起来回话。
交代你办的事,如何了?”
曹正淳连忙起身,先执起温在炭炉上的青瓷壶,将一盏泛着琥珀光泽的热茶捧至御前:“回陛下,阵亡将士的亲眷凡愿迁居京师的,皆已在途中。
不出半月,应能陆续抵达。”
“好。”
皇帝端起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安置务必周全,不可有半分怠慢。”
茶汤入喉的温热尚未散去,天子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些藏于暗处的老鼠……你待如何揪出来?”
曹正淳面露难色:“臣此刻所知甚少,尚无万全之策。”
“是朕心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