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草一木动了,立刻来报。”
多铎领命离去,靴声在石板上击出急促的节拍。
殿内彻底静了。
多尔衮独自坐了许久,直到日影西斜,才起身回府。
他没让任何人跟着,穿过几重院落,停在一间朝北的厢房前。
推门时铰链发出细长的 ** 。
屋里没有窗,只有供案上一尊乌木牌位。
他摸出火折子,点亮三柱线香,青烟笔直地升向梁间。
跪在 ** 上的时候,膝盖传来旧伤的钝痛。
“额娘,”
他对着那片昏暗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儿子把汗位拿回来了。”
香头明灭,映着他半张脸。
他又低低说了句什么,字句融化在弥漫的烟缕里。
直到仆役在门外掌灯,他才推门出来。
“叫范先生来。”
他对候着的管家吩咐,声音已恢复平日的质地。
范文程来得很快。
他迈进前厅就伏身行礼,额头触地:“奴才恭请大汗金安。”
多尔衮没抬眼,只将茶盖轻轻一刮:“你耳朵倒灵。”
“奴才惶恐。”
“坐。”
范文程谢了恩,只敢挨着椅沿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多尔衮吹开茶沫:“这位置,依着你的谋算坐上来了。
往后呢?”
范文程身子向前倾了倾:“大汗,眼下最要紧的是——缝上裂痕。
豪格与两黄旗,得用蜜裹着刀子去哄。”
“怎么哄?”
“许他们够分量的甜头。”
多尔衮笑了,笑声里听不出温度:“什么甜头,能比汗位还重?”
范文程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他吐出四个字:“ ** 王爵。”
多尔衮手中的茶盏顿在半空。
他慢慢站起身,目光钉在范文程低垂的头顶上,像要凿穿什么。
静了片刻,他忽然又坐了回去,指节在扶手上叩了叩。
“范先生,”
他说,“你这颗脑袋,果然装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范文程伏得更低:“奴才只是大汗的犬马。”
“去吧。”
多尔衮挥挥手,“本王该去见见那位侄儿了。”
马蹄声撕开暮色。
豪格府邸的门灯在风里摇晃,多尔衮勒住缰绳时,看门人手里的灯笼惊得险些落地。
马蹄声在石板路上骤停。
多铎翻身落地时甲胄的金属摩擦声刮过耳膜,他几步跨到兄长面前:“你竟亲自来了?”
多尔衮将缰绳抛给身侧亲卫,皮护手在鞍桥上擦出短促的嘶响。”总得有人来和他说几句话。”
他的声音像被夜风滤过一遍。
多铎鼻腔里挤出嗤声,拇指顶了顶刀鞘:“那废物也配?他敢露半点反骨,我立刻让这院子换主人。”
一只手落在他肩甲上,压得铁片微微下陷。”汉人打仗前总爱说句话——家里扫干净了,才好推开大门。”
多尔衮说完便转身,靴跟碾过碎石子,把弟弟钉在原地。
**
厅堂里酒气混着炭火闷烧的味道。
豪格握着瓷杯坐在阴影里,直到对面木椅被拉开才抬起眼皮。
多尔衮伸手取过空杯。
酒壶从豪格指间被抽走时,琥珀色的液体划了道弧线。”看够了吗?”
杯沿碰在桌面的轻响让豪格肩头一颤。
“来看我咽气的模样?”
豪格牙齿磨出音节,“抢了位置不够,连口酒也要夺?”
两只杯子在空中虚碰。
多尔衮喉结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豪格盯着他看了三个呼吸的时间,终于仰头灌下,酒液从嘴角溢出一道湿痕。
第二杯满上时,多尔衮的手指按住了壶颈。”就算那天我不在帐中,你以为自己能坐热那张虎皮垫子?”
木桌震得杯盏跳起。
豪格撑起身子,烛火在他瞳仁里炸开:“把话说清楚!”
“我喝过他们递来的血酒。”
多尔衮抿掉唇边的残酒,“你呢?数过夜里有多少双眼睛贴在你帐篷外头吗?”
豪格缓缓坐回去,皮革椅面发出 ** 。”他们开了什么价?”
“现在该问的是我能给你什么。”
多尔衮推开酒杯,瓷底在木纹上旋了半圈。
“哦?”
豪格前倾身体,影子爬上对方的脸,“说说看,我的好叔叔打算赏我块什么骨头?”
第三杯相撞时溅出的酒星子落在手背上。
多尔衮任它在那儿晾干,才开口:“往北三百里,冻土上跑着的鹿群都归你。
给你王旗,给你能养活部众的草场。”
“哈!”
豪格后脑勺撞上椅背,“拿冰窟窿骗孩子呢?”
“那你觉得——”
多尔衮用指尖蘸着酒水,在桌面画了道弯曲的线,“这道墙拦得住八旗的马蹄吗?”
沉默只有炭火噼啪的间隙。
豪格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给我五年,我能让城墙变成牧场的围栏。”
“所以你看,”
多尔衮抹掉那道水痕,“我给的究竟是不是冰窟窿?”
酒壶再次被提起时,豪格按住了他的手腕。”你要什么?”
第四杯酒在寂静中消失。
多尔衮咽下最后一口时,眼睫都没颤动。”我要你明天日出时,带着你的弓骑到我的大纛下面来。”
酒杯落在案几上发出轻响。
多尔衮的指尖还残留着瓷器的凉意。”先汗当年列出七大恨誓师伐明,才有了今日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