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标被那道视线钉在原地,后背瞬间渗出冷汗,慌忙退入朝臣行列。
韩爌此时上前一步:“陛下,成国公一系在军中根基深厚。
若无铁证,臣恐生变数。”
袁可立紧接着出声:“韩阁老所言在理。
京营改制正在紧要关头,此时动成国公,是否时机欠妥?”
徐光启也从座中起身:“臣附议。
此事能否暂缓?”
“缓不得。”
朱由检斩断所有迟疑,“不除朱纯臣,军制革新必遭梗阻。
另有件事——前些日子江阴伯遇刺,主使也是他。”
不等众人消化这个消息,皇帝又抛下更重的石块:“不止如此。
他藏匿了锦衣卫叛徒田尔耕,更将朝廷安插的密探尽数暴露。”
殿内骤然寂静。
原先劝谏的朝臣们皆沉默下去。
勾结将领阻挠改制、刺杀皇帝近臣、收容钦定要犯——这三桩罪任何一件都足以抄家灭族。
孙承宗抚着胡须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陛下,成国公在军中的势力盘根错节。
臣担心会有意外,不知陛下是否已有布置?”
“英国公已接管神机营,腾镶左卫进驻五军营,兵部官员正在接管京城各卫所兵权。”
朱由检顿了顿,“曹变蛟所部也已整军待命。”
孙承宗颔首:“如此周详,当可无虞。”
韩爌却再次出声:“陛下,孙大人,我们是否忽略了城中其他勋贵?臣建议即刻召所有在京勋爵入宫。”
这话说得含蓄,朱由检却听懂了弦外之音——是怕勋贵集团联动生变。
皇帝垂目思索片刻。
终究是稳妥为上。”此议甚妥。”
他转向身侧,“王承恩,传旨召所有在京勋贵即刻入宫。”
同一时刻,成国公府外已被黑压压的人影围得水泄不通。
火把的光在夜色里跳动,映出飞鱼服与番子帽的轮廓。
骆养性凑近曹正淳身侧:“督主,现在冲进去拿人?”
“铛!铛!铛!铛!”
四记刺耳的铜锣声骤然从高墙内炸开,撕碎了夜的寂静。
是值夜的家丁发现了府外的动静,敲响了那面用来示警的铜锣。
曹正淳的瞳孔骤然收紧。
他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厉喝:“破门!抗者皆斩!”
木槌撞击府门的闷响碾碎了夜色。
只两下,门闩断裂的脆音便刺入耳膜。
黑影如潮水般涌过门槛,刀刃出鞘的嘶鸣连成一片。
朱纯臣是被管家颤抖的手摇醒的。
“厂卫……已闯进内院了!”
锦被从身上滑落,寒意瞬间爬满脊背。
祖辈沙场挣来的胆魄,传到这代早已稀薄如纸。
他张着嘴,喉头却挤不出完整的话。
“密室那些人……”
管家嗓音压得极低,“可要放出来抵挡片刻?您带着小少爷从暗道走?”
朱纯臣猛地抓住管家的手腕:“放!快放!”
他胡乱套上外袍,将桌匣里的金锭银票拼命往怀里塞。
直到衣襟鼓胀欲裂,才死死合上箱盖,转身时脖颈僵硬如铁。
房间在烛火中投下熟悉的轮廓。
他吸了口气,拉开门——
一道身影堵在廊下。
那人肩头蟠兽纹在昏光中泛着暗泽,竟是御赐的品服。
“何人?”
朱纯臣向后踉跄半步。
“锦衣卫,李若琏。”
三字落地时,院门处骤然响起杂沓脚步。
管家领着十余名黑衣客撞进视野,刀鞘与夜风摩擦出短促锐响。
朱纯臣眼底爆出狂喜:“杀了他!”
李若琏拇指抵开刀镡,绣春刀滑出半截冷光。
“取首级者,赏千两!”
管家的尖叫劈开空气。
黑影如狼群扑上。
刀锋最先迫近面门。
李若琏侧身蹬翻当先一人,反手横刀格住三道劈斩。
金属交击的火星溅上颊边。
“老爷,趁此刻!”
管家的呼喊从战团外刺入。
朱纯臣恍然惊醒,抱紧怀中之物冲向廊角。
李若琏腕骨急转,刀弧荡开两柄短刃,俯身滚地脱出合围。
他刚要追,一道银练却自头顶垂直劈落!
鞋底在青石上刮出刺耳锐音。
停住的刹那,刀尖离眉骨仅三指距离。
再抬眼时,那道抱满金银的背影已没入转角黑暗。
四周黑衣再度合拢。
李若琏咽下喉间血气,刀锋缓缓划开半圆。
朱纯臣的背影在巷道尽头一闪而逝。
李若琏的视线被墙壁切断时,掌心已浸满湿冷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