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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105章(2 / 2)

“陛下怎么打算,轮得到你个小卒打听?”

李斌嗤笑。

“嘿!把总您别瞧不起人!等着瞧就是了!”

李斌懒得接话。

每日这么多肉米养着大军,月月发饷,还想着领赏银分地?做梦娶媳妇倒美得很。

李自成倒是眼睛发亮,蹲到那兵卒跟前:“哪儿听来的?准不准?能赏多少?”

***

次日大朝。

御座上的人垂目望着殿中群臣。

王承恩的声音在殿柱间回荡:“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青袍的官员从队列中迈出,躬身行礼。”臣有要事启奏。”

御座上的身影只吐出一个字:“说。”

“建州兵马已逼近京师,城墙虽坚,终非万全之地。

臣恳请圣驾暂移南京,以保宗庙社稷。”

皇帝的目光像冰棱般扫过他的脸,没有开口。

另一侧有位大臣已然出列,声音里压着火气:“此刻全城军民正拼死守御,你竟敢提议南迁?莫非是要陛下弃北地百姓于不顾,重蹈前朝覆辙?”

“申尚书,敌军连破数关,势如破竹,你敢担保京城必定无虞?倘若真有闪失,陛下安危、江山基业,谁来承担?”

申尚书气得胡须微颤,刚要厉声斥骂,却被御座上传来冷硬的声音截断。

“自边关告急至今,朕还未与诸卿深谈。

今日便借此机会,把话说明白。”

那声音顿了顿,每个字都像钉进木板的铁钉,“自永乐年间定都于此,历代先皇皆守此训——天子坐镇国门。

今日朕再加一句:君王当与社稷同存亡。

即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朕也不会踏出京城半步。

此后谁敢再提南迁二字,立斩不赦。”

先前奏请的官员缩了缩脖子,悄无声息退回班列。

韩爌侧身向身后的李标低语:“你没让他们知道,此番建州兵临城下,本是陛下的谋划?”

李标的回答轻得几乎听不见:“这种事,岂能随意泄露?”

韩爌一时语塞。

殿中再无人敢言南迁之事。

御座上的声音再度响起,却换了话题:“昨日朕问过户部,库银已见底。

如今城池被困,春税无法入京。

朕想向诸位暂借银两,充作军资,不知各位可愿相助?”

这话像水滴进热油,殿内顿时响起嗡嗡低语。

皇帝眉头微蹙,手中的玉如意轻敲案几,脆响压住了嘈杂。”诸位不必担忧,待税银解到,朕必如数奉还。”

一位紫袍大臣应声出列:“陛下,臣听闻您的内库月前刚在银号存入三百万两现银。

为何不动用那笔款项?”

御座上的人忽然沉默了。

该死——竟忘了这茬。

本是想瞧瞧这些臣子是否会如史书记载那般吝啬,不料先绊住了自己的脚。

另一道身影及时出列解围:“姜大人有所不知,那三百万两早已拨入户部账上。

只是军需缺口实在太大,陛下才出此下策,向同僚们周转。”

“三百万两还不够?户部是拿银子当柴烧么?”

“正是!如此巨款顷刻见底,你们莫非暗中——”

殿内那声质问落下后,空气骤然绷紧。

郭允厚本意是替御座上的那位解围,话一出口却似火星溅入油桶。

两侧的文武顿时哗然,斥责声浪几乎掀翻殿顶。

他只得向皇帝投去一个无力的眼神,默默退后半步。

朱由检清了清嗓子,声音压过满殿喧嚷:“肃静!”

待声浪渐息,他才缓缓开口,字字如算珠砸在青砖上:“朕来替你们算一笔账。

二十余万将士,每月饷银便是七八十万两;人马嚼用日复一日,百万两银子不过流水。

前阵宫中与户部采买粮米,又是一笔巨数;城防物资、百官俸禄,哪一项不需白银铺路?即便只赏大军一月饷银,亦需七八十万两——三百万两,当真够么?”

臣子们垂首默算,殿中只余呼吸声。

片刻,内阁首辅温体仁出列躬身:“陛下,臣愿率先捐输。

然家资清薄,仅能献上十万两,伏请陛下恕臣力薄。”

郭允厚紧随其后:“臣捐两万两,略充 ** 。”

接着是韩爌:“臣受国恩已久,值此危时,愿出十万两。”

钱龙锡、李标等人相继应和。

勋贵队列里,却只零星站出定国公徐希皋、驸马巩永固等三五人。

最终,肯解囊者不过十余人。

朱由检目光扫过黑压压的冠冕袍服,喉间滚出一声低笑:“诸卿且回去细想——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言罢拂袖起身,径直转入后殿。

养心殿里,他展开东厂早前呈上的密册,纸页上密密麻麻录着京官家产。

越往下看,指节越捏得发白。

真正堆金积玉之辈,竟无一人伸手。

国丈周奎的名字刺眼地悬在中间。

连田宏遇、宰塞之流尚肯出一万两,这堂堂国戚反倒纹丝不动。

他合上册子,踏着渐暗的天光走向坤宁宫。

周皇后迎上来见礼,被他抬手止住。

他将朝堂上每一句交锋、每一张面孔都摊开在她面前。

“陛下,”

皇后眼底浮起困惑,“内帑近来不是极充裕么?前几日尚见内官监改建库房,专为储放金银珍宝。”

朱由检侧过脸,窗棂影子斜划在他颊上:“朕非真缺那点银子。

不过是想看清,这殿中有几颗心……真正与朕跳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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