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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142章(1 / 2)

胡敬业摇头,眼神扫过桌上每一张脸,那里面有种破釜沉舟的亮光。”老黄,诸位,还没瞧明白么?世道不一样了。

往后的大明,不再是原先那副光景。”

油商赵承贤脸色一变,急忙抬手:“慎言!”

“失言,失言。”

胡敬业连忙摆手,“我是说,如今的章程、路子,和过去全然不同了。”

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钱友德,这时清了清嗓子。”方才诸位不是问我,为何千里迢迢从南边赶来京城?”

他顿了顿,“不瞒各位,钱某此来,就是为了那债券。”

朱弘林闻言,露出些许不解:“南直隶亦有皇家银号,何须奔波至此?”

钱友德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朱先生有所不知。

东瀛的消息,月前便已传到江南。

原本无人问津的纸券,几日之内便被抢购一空。

分给南直隶的额度不过五百万两,钱某如何争得过那些根基深厚的世家?只得北上,来京城碰碰运气。”

烛火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微微摇曳。

朱弘林沉默片刻,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透露一个即将闭合的秘密。

“那便动作快些。

风声说,圣上已有意,暂停这债券的发售了。”

朱弘林听见那句话,先是怔了怔,随即转向众人开口。

“暂停?”

有人立刻反问,声音里带着不解。

他只好解释:“前些日子的进项不如预期,可南边的事拖不得。

宫里那位的意思,是从内库拨钱。”

周围的空气静了一瞬,几人互相看了看,这才陆续点头。

“依您看,”

钱友德将身子往前倾了倾,“这回往安南去,能比得上先前东边那趟的收成么?”

朱弘林沉默片刻。

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了划。

“早前陛下提过,”

他抬起眼,“安南的一切所得,田地也好,财物也罢,皇家分文不取。

自然,几处要紧的港口和屯兵之地,得交给朝廷管着。”

“那是应当的。”

钱友德咧了咧嘴,“没官兵镇着,咱们心里也不踏实。”

旁边却有人插话:“朝廷……和上头那位,真什么都不要?”

这次钱友德接了过去:“旨意是这么说的。

不过州府总要设,官也要派。

该纳的粮,该缴的税,一样也少不了。”

“税?”

那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生疏。

朱弘林瞥了他一眼,忽然问:“胡兄家里,可有功名?”

对方脸上掠过一丝窘迫,摆了摆手:“我哪有。

是内弟……他有个出身。”

其余几人似乎早已知情,面色没什么波动。

朱弘林将酒杯搁下,声音压得低了些:“胡兄,名下的田产买卖,还是尽早过到自己手里为好。”

话音落下,桌边几道目光同时凝住了。

胡敬业喉结动了动:“您的意思是……朝里会有动静?”

这事本就不是密不透风。

户部那边早晚要推行那件事,只是眼下还未张榜罢了。

提前漏点风声,朱弘林觉得无妨。

他向前凑近半分,几乎是用气音说:“恐怕不久便会有新政。”

胡敬业追着问:“还请明示。”

“官绅一体纳粮。”

六个字,像冰珠子砸进热汤里,溅起一片死寂。

“官绅……一体纳粮?”

钱友德最先喃喃出声。

他眼神晃了晃,忽然自顾自点头:“难怪……难怪江南近来地契过户那般频繁。

我原想不透,现在倒是连上了。”

赵承贤端起酒盅抿了一口,喉间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放下杯子时,他缓缓道:“胡兄方才说得不错。

这天,怕是要变了。”

没有人再接话。

只听见窗外隐约传来更夫敲梆的闷响,一声,又一声,沉沉地融进夜色里。

变革的浪潮正席卷着这片土地。

无论是庙堂之上还是市井之间,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顺应者或许能寻得一线生机,迟疑者终将被碾碎在车轮之下。

酒杯刚刚举起,谢辞尚未出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撞破了室内的气氛。

朱贵几乎是跌进门来的,衣角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大人!大人!”

席间几道目光齐刷刷转向主座上的身影,带着惊疑。

朱弘林皱起眉,呵斥声里压着窘迫:“慌什么?还有规矩没有?”

“外头……外头的焰火实在精彩,”

朱贵喘着气,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敬畏,“怪不得您要特意从宫里出来瞧呢。”

朱弘林转向客人们,脸上浮起一丝勉强的笑意。

他搁下酒杯,站起身。”诸位,失礼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了下去,“本官承蒙圣上信重,现任宗人令一职。”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

胡敬业、钱友德、赵承贤慌忙离座,躬身作揖:“拜见宗人令!”

“不必多礼。”

身份既已揭开,宴饮的闲适便荡然无存。

又寒暄几句后,朱弘林便起身告辞。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留下满室寂静。

钱友德第一个打破沉默,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低语:“京城这地方,果然低头抬头都能遇见贵人。

随便喝顿酒,竟撞上宗人令。”

胡敬业转着手里空了的酒杯,抬眼看他:“钱兄,你此番进京,当真只为那‘战争债券’而来?”

“自然不假。”

钱友德压低声音,凑近些,“其实方才那位大人,还有一层意思没点明。”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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