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居相只是嘿嘿地笑，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大人您是陛下信重的人，有些关口，终究得您来把，才最是稳妥。”
郭允厚瞪了他一眼，没再接话，只将目光投向窗外愈加深沉的暮色。
朱弘林迈出户部衙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李国辅跟在他身后半步，低声问：“接下来往哪儿去？”
“去见苏元民。”
朱弘林脚步未停，“给他送一桩好处。”
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皇家商行的门房认得这位宗人令，未加阻拦便放了行。
穿过两进院子，苏元民处理公务的屋子就在东厢。
门是敞着的。
苏元民正伏案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浮起惯常的笑：“稀客啊，宗人令今日怎么有空到咱家这儿来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朱弘林，又落在李国辅脸上时，眼角细微地绷紧了一瞬。
但声音依旧平稳：“几位请坐。”
朱弘林没接客套话，径直在客椅上落了座。”苏公公，今日登门，是有桩买卖想与您商议。”
“买卖？”
苏元民重新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朱大人不妨直说。”
“交易市场今日开张，公公应当听说了。”
“自然。”
苏元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们挪用的那笔款子，还是从咱家这儿支出去的。
怎么，朱大人是来结账的？”
这话里带着刺。
朱弘林扯了扯嘴角：“市场方才开门半日，哪能这么快盘出账来？今日来，是为另一件事。”
他顿了顿，观察着对方的神色：“户部那边，郭允厚把门关死了。”
苏元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郭老抠的做派，咱家不意外。
没油水可捞的事，他向来不肯伸手。”
这话让朱弘林眼睛一亮。”正是如此。
所以下官才想着，不如换个路子。”
“什么路子？”
“市场今日的场面，下官粗略估算过。”
朱弘林身体微微前倾，“单是头一天的进项，恐怕就不止万两。
往后若是做大了，更是个聚宝盆。”
苏元民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
朱弘林继续道：“内府若能插一手，或是直接将市场归到内府名下——这功劳，不就落到公 ** 上了？”
屋子里静了片刻。
窗外传来远处货郎的叫卖声，混着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响。
“账目呢？”
苏元民忽然问。
“得等今夜盘完。”
朱弘林答道，“那么多摊位，银钱进出总要时间清点。”
苏元民点了点头，又端起茶盏。
盏盖与杯沿碰出清脆的细响。”那就等朱大人把账本带来，咱们再细谈。”
“明日一早，下官必定再来拜访。”
“好。”
没有多余的寒暄，朱弘林起身告辞。
走出院子时，暮色已经染透了檐角。
他回头对李国辅吩咐：“传话回去，让市场那边连夜核账，一盏灯也不许熄。”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缓慢而清晰。
回到市场时，交易大厅的门前立着周管事的身影。
那人正左右顾盼，脖颈伸得老长，像只寻食的鹭。
“周管事，等谁呢？”
朱贵先一步上前。
周管事一转头，见是朱贵，忙压低了嗓子：“朱大人在后头么？”
“刚下马车。
出什么事了？”
“银行的吕公公来了，说有急事，非要立刻见大人。”
话音未落，身后已传来靴子踏地的声响。
朱弘林从马车那厢走过来，衣摆还沾着街上的灰。”你方才说，谁要见我？”
“是吕直吕公公。”
朱弘林眉头微动，却没停步，径直往厅里走。”他来做什么？”
二楼走廊里，一个人影正来回踱着。
步子又急又碎，踩得地板吱呀轻响。
朱弘林还未走近便笑了：“吕公公？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
那人猛地回头。
看清是朱弘林时，整张脸骤然亮了起来——那神情活像饿久了的兽突然瞧见独自晃悠的猎物。
朱弘林被他看得脊背一紧，侧身推开房门：“外头说话不便，进屋谈。”
屋里还没点灯，昏昏的一片。
吕直没等坐下便开口：“朱大人，户部那边的款子……可曾拨下来了？”
朱弘林脸上的笑淡了。”这事，莫非已经传遍京城了？”
到底不是体面事。
如今弄得人尽皆知，任谁心里都不会痛快。
吕直连忙摆手：“大人别误会。
您知道的，如今朝廷的账目都从银行过，户部有没有动静，我不过是自己查了查账。”
“哦？”
朱弘林在椅中坐下，“吕公公特意查这个，是为什么？”
吕直搓了搓手，声音低下去几分：“我是想着……若户部一直不拨钱，您这儿周转起来，会不会有些吃紧？”
这话让朱弘林怔住了。
他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没接话。
第两百四十九章 丰获**
吕直那话里的意思，朱弘林一时没摸透。
他没急着应声，只含糊道：“劳吕掌总挂心了。
我这边诸事已大致妥当。”
对面的人明显一愣。
——怕是会错意了。
吕直赶紧往前倾了倾身子：“朱大人莫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