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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第202章(1 / 2)

门扇被推开时,屋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走进来的中年男人并未立即入座,只是站在门边扫视了一圈。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室寂静:“眼下种种,不过是圣听暂蔽。

若能引正人立于朝堂,何愁天下不宁?”

几张面孔同时转向他。

坐在近处的一位青年率先起身,衣摆带倒了凳脚也未察觉:“房先生?”

被称作房先生的人颔首微笑,目光落在那青年脸上:“听说今日此地汇聚江南俊杰,老夫不请自来,乾度可要见怪?”

“先生折煞晚生了。”

青年快步上前,执礼时腰弯得很深,“诸位,这位是曾任巡盐御史的房公,昔年因触怒权阉去职。”

一阵窸窣声响,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房可壮抬手虚按,指尖掠过颌下灰白的短须。

主位的坐垫被重新整理过。

青年待他坐定,才低声问:“方才先生所言‘读书人的方式’,究竟何指?”

“刀兵是武夫的事。”

房可壮端起茶盏,并不喝,只让热气氤氲在指间,“笔墨才是士人的剑。

该让宫里明白,谁在真心撑持这江山。”

角落突然爆出一声喝彩。

一个眉眼尚存稚气的年轻人拍案而起:“房公此言,如雷贯耳!”

青年眼底的光亮了起来。

他向前倾身,袖口压在案几边缘:“还请先生细说。”

房可壮放下茶盏。

瓷底与木面相触,发出沉闷的叩响。

“你们皆是江南子弟,该知道那些以命护道的前人——左公、杨公,还有那五位因抗捐死去的市井义民。”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每一张脸,“去祭他们。

让百姓看见,什么才是士人的骨头。”

青年呼吸明显急促了。

他忽然击掌,掌音在梁柱间回荡:“正是!唯有公祭,能让乡野皆知正气何在。”

四下响起附和的低语。

有人点头,有人攥紧了衣袖。

“那么祭文……”

青年转向房可壮,话未说完便被截断。

“这是你的雅集。”

老人摇头,将砚台轻轻推过去,“笔该由你执。”

青年环视众人。

所有视线都落回他身上,无人出声。

“既如此——”

他挽起袖口,露出手腕。

宣纸铺开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墨块在砚底缓缓化开,浓黑像化不开的夜。

笔锋落下第一划时,身后传来压抑的赞叹。

青年没有回头,手腕悬空,一字一字凿进纸里。

香头燃尽时,祭文已写成。

张溥令仆从高声诵读纸上的字句。

声音在堂内回旋,引来座中一片称颂。

他抬手压下嘈杂,目光扫过众人:“七日后,孔庙祭祀先贤与那五位义士——诸位意下如何?”

满座皆应。

他微微颔首,又道:“归去后,还望各位联络同道。

动静须大,知晓的人须多。”

人影散尽后,张采走近,压低声音:“乾度兄,此事真有把握?”

“难。”

张溥望向窗外,“可总得试。

今日方以智说得明白,如今江南百姓乃至部分乡绅,对朝廷征税已无往日那般抗拒。”

他停顿片刻,“但若不争,税赋迟早落到你我头上。

北直隶便是先例。”

“真是……风雨欲来。”

方以智踏进家门时,暮色已染透檐角。

管家迎上来:“少爷,老爷在书房候着,吩咐您一回来便去。”

他穿过回廊,叩响木门。

“进来。”

“父亲。”

方以智跨过门槛,躬身行礼。

方孔炤放下书卷,指了指身侧的椅子:“坐吧。”

待儿子落座,他直接问道:“今日之会,来了哪些人?谈了些什么?”

“仍是旧识。

娄东那两位姓张的,侯恂家的公子也在。”

方以智略作思索,“倒有一事——侯方域与他父亲闹翻了,扬言从此父子各走各路。”

“没议别的?”

“父亲若不愿与他们牵扯,何苦让我前去?还要将消息报予朝廷……”

年轻人声音低了下去,“儿子心中不安。”

“密之。”

方孔炤唤了他的字,“你可知侯恂为何落得今日境地?又可知东林在朝中为何势衰?”

方以智摇头。

老人叹了口气:“气数尽了。

自今上登基,大明已非从前。

你且看满朝文武,连韩爌在内,还有几人敢违逆圣意?”

“请父亲明示。”

“那便从头说起罢。”

方孔炤将茶盏推近,水汽袅袅升起。

新皇御极那年,建州兵马破关南下。

按常例,朝廷只需调拨粮草、委派官员驰援锦州便是。

可年轻的皇帝直接将京营精锐遣往辽东——曹变蛟那一仗,让他在军中站稳了脚跟。

紧接着,魏忠贤被迅速拿下,阉党势力遭雷霆扫荡。

朝野皆以为,此后便是清流满朝的太平景象。

谁知皇帝宁可让许多官职空悬,也不愿重新起用东林旧人。

更借着肃清阉 ** 时机,将厂卫牢牢握回手中。

从此诏狱的阴影再度笼罩朝堂,成为制衡文臣的利刃。

那几年,抄没阉党家产、查处奸商巨贾,内帑渐渐丰盈。

待到银钱与兵权皆归 ** 掌心,朝中再无可抗衡天威的力量。

方以智听完父亲这番话,仍有些茫然:“您是说……打压东林本是圣意?”

方孔炤瞥了儿子一眼:“何须暗示?陛下早已亲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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