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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第206章(1 / 2)

殿内静下来,只听见铜漏滴答。

良久,皇帝抬起眼:“你去见他。

探明他的心思。

若有不妥——”

他顿了顿,“朕准你先动手。”

脚步声远去后,朱由检按住了太阳穴。

这种时刻,他总感到一种冰冷的空旷——身边能推出去的人,太少了。

若是孙承宗、袁可立他们在京城……他闭上眼。

那么漕运总督的位置,换个人坐便是。

“拟旨。”

他对着重新走近的老内侍开口,“召袁可立、孙传庭、曹变蛟回京。

另传内阁诸臣与各部尚书,即刻觐见。”

殿门开合带进一缕夜风。

朱由检独自坐着,指尖在膝上慢慢划算。

那三人回来前,这片令人窒息的空缺,还得再熬些时日。

殿门开启的声响惊醒了沉思中的天子。

几位重臣鱼贯而入,袍服摩擦的窸窣声在空旷的殿宇里格外清晰。

他们依礼跪拜,额头触地。

“都起来吧。”

御座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先看看这个。”

内侍无声地走下丹陛,将一份奏章递到为首的老臣手中。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持续了片刻,温体仁读完,面上纹丝不动,只将折子转递给身侧的韩爌。

后者接过,目光刚扫过几行,眉间的纹路便骤然加深。

“陛下,”

韩爌的声音带着迟疑,“韩公公此番举措,是否……过于严苛?我朝历来未有明令禁绝民间私祭……”

“韩卿。”

天子打断了他,语气里掺进了一丝冰碴,“你是三朝老臣,还需朕来点拨么?是真不明白,还是不愿明白?”

他顿了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那 ** 们所祭何人,你真当朕一无所知?不过是一群抗税伤官的暴徒!聚众缅怀此等逆贼,意欲何为?还有那周顺昌的旧案——莫非尔等至今仍未死心?”

他的声调逐渐拔高,字句像淬火的铁钉,一颗颗砸在青砖地上:“朕今日便把话摆在这里:只要这江山还姓朱,该缴的税赋,一粒米、一文钱都少不得!”

最后几句已是厉喝,在梁柱间嗡嗡回荡。

韩爌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殿内昏沉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年轻皇帝的目光扫过阶下每一张低垂的面孔,继续道:“朕非 ** ,不必仅凭厂卫那点微末之力,与你们周旋。”

他身体微微前倾,阴影笼罩了御案,“谁若再敢阻挠税政,朕麾下的将士,便去与他讲讲道理。”

这是自登基以来,他首次如此直白地摊开底牌。

殿中几位出身东林的大臣,只觉得胸口发闷,仿佛骤然被抽走了气息。

天子说得没错, ** 当年缺的正是刀兵——京营虽经整顿,奈何国库空虚,粮饷不继,最终只能倚重那些不见光的耳目。

而如今这位陛下呢?北疆精锐尽在掌握,江南粮仓亦源源输送。

或许扫荡关外铁骑尚显不足,但用以 ** 南方那些早已腐朽的卫所,却是绰绰有余。

朱由检原本确想听听这些臣子的建言。

可韩爌那试探性的一句,瞬间点燃了他压积已久的怒火。

敲打完毕,他挥了挥手,倦意似乎突然袭来:“朕乏了,都退下吧。”

众人皆窥见天子眉宇间未散的雷霆,无人敢再多言。

行礼,转身,衣袂窸窣,身影依次没入殿外漫进来的灰白光线里。

待最后一道脚步声远去,皇帝才转向始终垂手侍立在侧的老内侍。

“去传话给曹正淳和高起潜,”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各门警戒需再提一等。

军事学堂那边也暂缓,让学员们各归本营待命。”

“老奴领旨。”

这并非杞人忧天。

龙椅上的位置,从来都算不得安稳。

今日这番话,等于亲手撕破了最后那层温情的薄纱。

那些惯于在笔墨章句间 ** 的书生, ** 到绝处时,会做出什么?谁也不敢断言。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更漏滴水,一声,又一声。

午后,内阁值房里的光线斜斜切过青砖地面。

施凤来捏着那份从司礼监送来的黄绫卷轴,指节微微发白。

他抬起眼,视线扫过围坐在长案旁的几张面孔。

“这道旨意……”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梁上积年的灰尘,“要让它过去吗?”

温体仁没接话,只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短促的叹息。

他伸手取过卷轴,指尖摩挲着织锦的纹路。”拦得住么?”

他目光转向窗外,那里有几只灰雀在枯枝间跳跃,“今日驳回去,明日乾清宫就能再发一道中旨。

你我除了多添一道墨批,还能做什么?”

钱龙锡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杯盖与碗沿碰出清脆的响。

李标盯着自己官袍袖口磨损的云纹,嘴角向下弯成僵硬的弧度。

他们都记得那些日子——朱批越过内阁直发六部,红印盖在空白的票拟上。

文官们用沉默筑起高墙,让那些没有阁臣附署的诏令变成废纸。

龙椅上的那位后来不再这样做了,毕竟无人应和的旨意就像没有回声的山谷,只会让皇权的回音越来越微弱。

所以后来的天子都爱用厂卫,那些人不问对错,只听脚步声来自哪个方向。

温体仁展开卷轴,绸缎滑过桌面的声音很轻。”虞臣,”

他转向韩爌,“你怎么看?”

韩爌摆手的动作有些迟缓,像在推开看不见的重量。”工具罢了。”

他声音干涩,“既已是盖印的器物,还谈什么封驳。”

没有人再说话。

值房里只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子声。

卷轴被重新卷好,系上丝绦,送往该去的地方。

但它没能走远。

礼部那位姓凌的给事中拦下了它。

年轻人捧着黄绫冲进内阁时,额角还挂着汗珠。

他把卷轴重重按在长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荡起涟漪。

“乱命!”

他的声音劈开了值房沉闷的空气,“诸位阁老竟也让它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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