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各衙门,须全力协办。”
曹正淳说完,伸手将对方扶起,“刘军门,登莱这边可有什么风声?”
“督主,”
刘兴祚的眉头皱了起来,“天启二年那场大乱之后,这伙人不是已经剿干净了么?”
他虽然曾在关外多年,但对当年震动数省的那场祸事,依然记忆清晰。
曹正淳的脸色沉了下去,像蒙上一层阴云:“本督在南直隶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跟到半路却断了线。”
他顿了顿,“但依本督判断,根子恐怕还在山东。
当年那徐逆,就是在此地坐大的。”
“需要水师做什么?”
“请将士们盯紧海陆往来,留意任何异常动静。”
曹正淳的目光扫过沙盘上那些代表舰船的小模型,“此外,刘军门心里需有个准备——若情势紧急,或许要借重登莱水师的力量。”
刘兴祚挺直脊背,声音斩钉截铁:“督主放心,水师上下日夜戒备,只等朝廷和陛下一声令下。”
“好。”
曹正淳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督主公务在身,末将不便久留。”
刘兴祚一路将人送至营门。
望着那身影消失在辕门外,他立即回头对候在身旁的兄弟下令:“传令所有在外操练的船舰,即刻归港。
从明日起,全军加练火器射击与近身搏杀。”
曹正淳踏入山东地界的第一件事,是让消息像风一样刮过各条暗巷。
“明白了,头儿。”
各处接到信儿的人,都动了起来。
这动静瞒不住人,他也没想瞒。
白莲教这三个字,沾着就甩不脱,像影子贴着脚后跟。
不只东厂的人马,那些穿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影子,也三三两两渗进了州县。
藤县一座高墙围起的宅子里,有人摔了茶盏。
“琳丫头!”
中年男人的声音压着火,“朝廷的鹰犬已经嗅到味儿了,满街都是!你还要护着那个姓朱的?”
站在窗边的女子没回头,手指拨弄着盆里的兰草叶子。”来了便来了,叔父,我们还能堵住人家的路不成?”
她的声音很淡,“您怎么就断定,一定是朱郎漏的风?”
这女子便是徐琳儿。
许多年前,她父亲徐鸿儒的名字曾让朝廷震怒,最终被擒获处死。
眼前发怒的中年人,是她父亲的族弟,也是当年侥幸脱身的心腹,徐鸿道。
“我们在这儿藏了多久?一直干干净净,官府的册子上从没我们的名号!”
徐鸿道指着门外,“他带人出去走了一趟,尾巴就引到了家门口!你还说不是他?”
徐琳儿终于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定。”叔父,您真以为,我选他,只是图他是个旧日国公府的公子?”
“那破落户早没势了!”
“势是没了,网还在。”
她走近两步,声音低了些,“当年我爹为什么成不了事?就是因为水里只有鱼,没有船。
那些官面上的人物,一个都没拉下来。”
徐鸿道盯着她看了半晌,胸膛起伏渐渐平了。
他重重吐了口气。”就算你说的在理。
可现在火已经烧到眉毛了,你说,怎么收场?”
“该怎么收,就怎么收。”
徐琳儿走到门边,伸手推开了门扇,午后的光斜斜切进昏暗的屋里,“我去瞧瞧。”
“瞧什么?”
徐鸿道刚压下的火气又窜上来。
“瞧瞧朱郎的那位‘故人’。”
她侧过脸,光影在她下颌勾了道浅金色的边。
“胡闹!那是东厂的 ** !”
“就看看。”
她语气没什么波澜,“不动手。”
徐鸿道瞪着她,最终只是狠狠一甩袖子,擦着她的肩跨出门去,脚步声又快又重地消失在廊下。
一直垂首立在角落的小丫鬟这才挪步上前,声音里透着不安:“**,二老爷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
外头现在风声紧,您这时候出去,万一……”
徐琳儿没接话。
她望着院里被风吹得打旋的几片枯叶,不知在想什么。
藤蔓缠绕的县城角落,檐角挂着褪色的布幌。
她总在清晨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将冒着热气的陶瓮搬到石阶旁。
衣衫褴褛的孩童会从巷尾跑来,捧着豁口的碗,眼睛盯着勺柄搅动的漩涡。
这么多年,街坊只记得那双舀粥的手腕很细,指甲边缘总是洗得发白。
“他还没到?”
声音从里屋飘出来。
侍女正踮脚擦拭窗棂上的灰,闻言转头应道:“没见影呢。”
“让人去……”
话音被门槛处的阴影截断。
来人衣摆沾着露水,靴底碾过青砖时发出潮湿的摩擦声。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手指攥住对方衣袖褶皱:“今日迟了这么多?”
朱世杰的颧骨动了动,像是要扯出个弧度,最终只让嘴角弯起一道浅痕。”去听了些风声。”
他说。
她的瞳孔倏然收缩,攥着衣袖的手更紧了些:“听见什么了?”
男人走向堂屋 ** 那把榆木圈椅,朝侍立一旁的少女抬了抬下巴:“双儿,取盏茶来。”
待脚步声消失在帘后,他才用指节叩了叩椅背示意。
等她挨着椅凳边缘坐下,他才压低嗓子:“曹正淳的轿子后面,还跟着建章营的马队。”
“建章营?”
她偏过头,“比水师的炮船如何?比京营的骑兵如何?统共多少人?”
“不过几百骑。
是强是弱……没交过手,也没听谁评说过。”
“就这点数目,也值得你特意记挂?”
朱世杰忽然从鼻腔里逸出短促的气音,眼尾挤出几道细纹。”那些人可不比寻常兵卒。
要是能让他们全折在这儿——”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大明朝堂的瓦顶,怕是要震下三寸灰来。”
“怎么说?”
“里头尽是勋贵家里养出来的嫡子,每人身后还跟着世代效忠的家将。
你想想,若是这些人的性命丢在此处,他们祖辈父辈会掀出多大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