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满门,永世不忘国公再造之恩!”
臧彦珺急急接话,声音里带着哽咽。
“去吧。”
徐允祯摆了摆手,像要挥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我乏了。”
一直侍立在屏风旁的丫鬟快步上前,搀扶起两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跨出府门时,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徐琳儿抬手遮在眉骨上,侧头对身旁人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大嫂,今夜……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罢?”
臧彦珺又一次面朝国公府的方向屈膝跪倒,额头轻触地面。
徐琳儿伸手搀住她的胳膊,将她扶起。”嫂子,陪我走走,给孩子们添置些物件。”
她轻声说。
“我也该出门了,家里的油盐快见底了。”
臧彦珺理了理衣袖。
车厢里弥漫着新漆和干草的气味。
臧彦珺对前面赶车的人说:“劳驾,往集市去。”
车夫转过头,脸上带着殷勤的笑:“几位不去丽人坊瞧瞧?那可是新开的去处。”
“丽人坊?”
臧彦珺露出疑惑的神情。
“皇后娘娘命人建的,就在从前王恭厂那块地上,专卖女子用的各色东西。”
车夫扬了扬鞭梢。
臧彦珺眼里闪过一瞬光亮,随即又暗了下去。”不必了。”
她的声音低了些。
徐琳儿却接话道:“就去那儿吧。”
臧彦珺瞥了车夫一眼,凑近徐琳儿耳边:“那是娘娘办的,里头物件怕是不便宜。”
“嫂子放心,我还没给你们备见面礼呢。”
徐琳儿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抬高声音对前面说,“麻烦往丽人坊去。”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住了。
车夫撩开帘子:“三位,到了。”
双儿和臧彦珺一左一右扶着徐琳儿下车。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徐琳儿抬手遮在眉骨上,看见坊门悬着的匾额上,“丽人坊”
三个字泛着金漆的光泽。
“坊里不让男子进,我只能送到这儿了。”
车夫搓着手说。
臧彦珺问道:“能在这儿等我们一会儿吗?”
车夫脸上显出为难的神色。
双儿从荷包里摸出一小块碎银递过去。
车夫接过银子,嘴角立刻弯了起来:“我就在这候着,哪儿也不去。”
走出十几步远,臧彦珺拉住双儿的手腕:“怎么给那么多?几枚铜钱就够了。”
徐琳儿轻笑:“嫂子别在意,一点小钱罢了。”
“你们才来,不知道家里……”
臧彦珺的话没说完。
“嫂子你看,”
徐琳儿忽然指向街道,“真是一个男子都没有呢。”
臧彦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长街上来往的身影果然都是女子,裙裾拂过青石板,发髻间的珠翠在光线下微微晃动。
踏入这片街市,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女子的身影。
连铺面里忙碌的也都是女子,竟寻不见一个男子的踪迹。
这光景着实少见——毕竟此时女子多守在深闺,极少这般露面。
即便有人想了许多法子,要让女子们走出家门,也未见多大成效。
于是才有了这条规矩:此处只许女子进入。
“姐姐快瞧那铺子!”
徐琳儿拽了拽身旁人的衣袖,声音里透着新奇,“那墙竟是透亮的。”
臧彦珺虽在京城长大,却也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两人挽着手走近那间成衣铺子,才发觉那并非无墙,而是一整面能照出人影的透亮物事。
臧彦珺掩住唇,低低“呀”
了一声:“这……这是琉璃?怎会有这般大的琉璃?”
一位女伙计从里头迎出来,脸上带着笑:“夫人,这叫玻璃。
琉璃可没这般通透,也做不得这么大。”
臧彦珺耳根微热,点了点头。
徐琳儿却已拉着她跨过门槛。
方才在外头已隐约瞧见里头的模样,真走进来却仍是怔住了——宽敞的厅堂里立着许多木架,架上挂满了各色衣裳,层层叠叠铺展开来,竟像一片织就的彩云。
不止她们,每个刚进来的人都停住了脚步,目光被牢牢牵住。
女子见了精巧美好的东西,总是挪不开眼的。
方才那伙计又跟了过来,温声问:“三位可要瞧瞧什么?奴婢能为诸位说说。”
臧彦珺忙摆手:“不必麻烦,我们随意看看就好。”
“那请自便。”
伙计笑意未减,伸手指向深处,“后头设有试衣的隔间,若见到合意的,尽可进去试试。”
三人顺着她所指望去,果然见一排小间,不时有人掀帘走出。
每扇门上都嵌着面极大的镜子,明晃晃映着人影。
她们走到一面镜前站定,镜中容颜清晰得纤毫毕现。
徐琳儿指尖轻触镜面,回头问那伙计:“这镜子是什么制的?照人这般清楚。”
“回夫人,这是玻璃镜。”
“可卖么?”
“前头转角便有专卖镜子的铺子。”
伙计笑着欠身,“夫人稍后移步便能见着。”
侍者答得毫不迟疑,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
徐琳儿听罢,微微颔首。
她侧过身,看向身旁的女子:“嫂子,瞧见合眼的么?不妨上身试试。”
臧彦珺摆了摆手:“又不打算买,何必试它。”
“买不买另说,试试总无妨。”
徐琳儿温声劝着,又转向侍者,“可以试穿么?”
“自然可以。”
侍者唇边始终衔着一抹得体的笑,“您肯踏进这门,已是敝店的福分。”
那笑容妥帖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臧彦珺半推半就,被徐琳儿轻轻推进了帘子后头。
“双儿,进去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