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推辞终究拗不过。
当张嫣从屏风后走出来时,连周皇后都怔了怔。
午后的光线透过窗纱,在她周身晕开一层朦胧的轮廓。
“嫂嫂这身段……”
周皇后话未说完,便被张嫣轻拍了一下手臂。
“休要胡言。”
张嫣别过脸去,耳根却已染上薄红。
“哪里是胡言?皇上说过,女子合该舒展天性,不必时时遮掩。”
“邵楠还在呢。”
李邵楠正要开口,门外响起脚步声。
管事领着几位妇人躬身而入,动作整齐划一,行礼的弧度分毫不差。
“奴婢请娘娘安,请夫人安。”
“起吧。”
周皇后抬手,目光扫过几人低垂的眉眼——那是宫里才有的仪态。
教习们开始示范第一个姿势。
手臂如何抬起,脊背如何挺直,呼吸如何配合。
可周皇后的动作总带着迟疑,张嫣更是频频望向那些垂手侍立的妇人。
李邵楠停下动作,走到管事跟前:“先带她们下去吧,让娘娘歇息片刻。”
管事眼中掠过一丝疑惑,却未多问,只低声示意教习们随她退出。
房门合拢的轻响过后,室内忽然安静下来。
“娘娘可是觉得不自在?”
李邵楠回到两人身边,斟酌着词句,“臣妾瞧着,二位似乎……有些拘着?”
张嫣用棉帕拭了拭额角,轻叹道:“正是。
心里知道该放松,身子却不由人。”
周皇后也跟着点头:“也不知怎么了,就是舒展不开。”
“许是因为那些教习的缘故?”
李邵楠试探道,“她们一举一动都守着宫里的规矩,看着便叫人想起重重殿宇。”
张嫣沉默片刻:“你说得是。
可这楼里的教习,怕都是宫里挑出来的。”
李邵楠垂下眼。
她原是自己试过许多回,觉着筋骨松快了,气息顺畅了,才想着引荐给两位。
此刻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谁也没料到事情会这样收场。
“无妨,改日再议便是。
此处可有沐浴之处?”
周皇后对中断练习并不挂心。
她本也只是随意一试,既然不成,那便作罢。
李邵楠只得转向一旁侍立的宫人:“劳烦请管事过来一趟。”
“是,夫人。”
宫人退下后,三人便顺势坐在了地上,漫无边际地闲聊起来。
过了许久,管事才喘着气小跑着赶到。
“奴婢拜见两位娘娘,让娘娘久候了。”
李邵楠蹙起眉:“怎么耽搁这么久?”
“回夫人,楼下有人生事,纠缠了片刻,还请夫人恕罪。”
“哦?”
周皇后抬起眼——这地方竟也有人 ** ?
李邵楠望了周皇后一眼,转向管事:“仔细说。”
“楼下有位女子,看了教习们的动作后,硬说练得不对。
奴婢与她争了几句,这才来迟了。”
管事急忙解释。
李邵楠听了,低声问周皇后:“娘娘,可要我去看看?”
“去吧。”
得了准许,李邵楠又吩咐管事:“你留在这儿护着娘娘,我下去一趟。”
“是。”
不多时,楼上几人便看见李邵楠领着三名女子走了上来。
她牵着其中一人的手,走到两位娘娘跟前:“两位夫人,这便是先前提过的徐琳儿,朱家的媳妇。”
周皇后一听,眉头便锁紧了。
不是早同她说过么?别与这徐琳儿走得太近。
怎么反倒将人带到楼上来了?
李邵楠瞧见她的神色,赶忙凑近些,压低了嗓音:“夫人,这徐琳儿对瑜伽术颇为熟稔,正好可请她指点我们。
况且……她并不知晓二位的身份。”
听了这番解释,周皇后也不好当面拂她的意,只得微微颔首:“既然来了,便试试吧。”
李邵楠松了口气,转身对管事道:“去为这三位客人备衣裳。”
管事先悄悄瞥了两位娘娘一眼,才应道:“是,夫人。”
待人退下,李邵楠又向徐琳儿介绍:“琳儿,这两位……是我家夫君军中同袍的夫人。
今日要劳烦你指点一二了。”
徐琳儿含笑低头:“能帮上夫人的忙,是小女子的福分。”
说话间,管事已捧着三套衣物走了回来。
徐琳儿领着两名同伴欠身行礼,退向侧边的更衣隔间。
待那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帘后,周皇后侧过脸,目光落在李邵楠身上。”方才在楼下闹出动静的便是她们?”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清晰的质询,“你怎还将人引到眼前来了?”
李邵楠立刻上前半步,垂首解释:“娘娘明鉴。
先前那些教习在场,您二位总不免拘着。
臣妾想着,这徐琳儿既不知晓二位身份,又确实精通瑜伽术,这才……若您觉得不妥,臣妾即刻让她们离去便是。”
“罢了。”
周皇后摆了摆手,视线投向窗外,“既然来了,便瞧瞧究竟。”
人既已受了朝廷招安,总不至于胆大包天到这般地步。
不多时,帘子再次掀动。
三人换了身素净的练功服走出来,布料贴身,行动间却无半分局促。
李邵楠的目光先落在徐琳儿脸上,轻声问:“身子可还撑得住?”
“夫人放心。”
徐琳儿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初学不过些基础姿势,况且还有双儿在一旁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