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淳却伸手一拦:“朱大人且慢。”
他说完便率先朝坊内行去,刘泽深急忙跟上。
三人穿过几条街巷,最终拐进一条窄胡同。
巷子里早已挤满了各路人马,火把光影晃动,人影幢幢。
曹正淳脸色一沉,声音像淬了冰:“闲杂人等,三息之内消失。”
人群顷刻散尽,只余夜风卷着尘土。
番子引他们走到胡同最深处一座小院。
推门进去,秦永昌正立在院中。
“卑职参见督主,见过两位大人。”
“就是这些?”
曹正淳目光扫过地上捆着的几人。
“姑父!姑父!”
墙角忽然传来稚嫩喊声。
沈家那两个孩子从阴影里爬起来,跌跌撞撞扑向朱弘林。
所有视线顿时聚在他身上,幸好夜色浓重,无人看清他瞬间绷紧的下颌。
他将两个孩子拢到身边,轻轻拍着他们的背,等抽噎声渐弱,才转向秦永昌:“秦千户,经过如何?”
“回大人,”
秦永昌踢了踢脚边一名瑟缩的妇人,“这人是沈府丫鬟小翠,就是她将两位小公子带出府。
其余几个都是接应的拐子。”
朱弘林缓缓点头,转向曹正淳拱手:“今夜之情,朱某记下了。
若督主无其他吩咐,朱某便先带孩子们回去——家里怕是急疯了。”
“宗人令客气。”
曹正淳摆手,“咱家派车送您。”
“有劳。”
既已寻回人,朱弘林无意久留。
余下审问追查,自是厂卫与顺天府的差事。
马车碾过石板路,在沈府门前停稳。
乔恒娥几乎是扑出来的,一把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浑身都在抖。
沈明烟跟出来,眼眶泛红,对着朱弘林深深一福:“此番……多谢大人相助。”
“不必。”
朱弘林侧身避开半礼,“本也没出什么力。”
“瞧您说的,”
跟在身后的朱贵咧嘴插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夫人的侄子不就是咱们少爷的……”
“多嘴。”
朱弘林横他一眼。
朱贵立刻缩肩噤声,退到阴影里。
沈明烟耳根微烫,垂下头去。
这时乔恒娥总算回过神,牵着孩子走到朱弘林面前,腿一弯就要跪。
沈明烟急忙托住她胳膊:“大嫂,使不得!”
朱弘林同时伸手虚扶:“沈夫人,万万不可。”
乔恒娥垂首低语:“朱大人为沈家寻回两个孩儿,这份恩情,妾身不知如何报答。”
“沈夫人言重了。”
朱弘林的声音温和,“两家之间不必如此。”
一旁的沈明烟轻声插话:“嫂嫂,不如进屋再叙。”
“正是。”
朱弘林顺势接道,“夫人且先照料孩子,我与沈姑娘说几句话便告辞。”
乔恒娥再次欠身行礼,由嬷嬷陪着,牵着三个孩子往后院去了。
朱弘林则在沈明烟的坚持下,被引往正厅。
厅内茶盏刚沏好,沈明烟便问:“大人,那个叫小翠的女子究竟什么来历?真是她带走了孩子?”
“细节我未曾细问。”
朱弘林端起茶盏,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此案已上达天听,陛下有旨严查。
东厂的人手全派出去了,应当很快会有消息。”
“连皇上……都惊动了?”
“陛下明旨,涉案者皆依律严惩。”
听闻自家之事竟传到御前,沈明烟心中那点感激又深了几分。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却见对方已放下茶盏起身。
“时辰不早,朱某该告辞了。”
沈明烟跟着站起来:“我送送大人。”
“姑娘留步。”
一直守在门边的朱贵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他瞧着这两人你来我往的客套,只觉得眼皮发沉——明日便是纳彩的日子,再过些时日便是同床共枕的夫妻,眼下这般推来让去,实在无趣得很。
这声咳嗽让两人同时顿住。
朱弘林皱眉瞥了仆从一眼,沈明烟则倏地转过身去,耳根漫开薄红。
直到走出沈府大门,朱贵才压低声音道:“少爷,明日还有正事,今日便到此吧。”
朱弘林没有应声,只回头望了望那扇缓缓合上的朱门。
暮色渐浓时分,两处宅院各自归于寂静。
而顺天府衙深处,刑房里的动静却愈发凄厉。
连那个叫小翠的女子,此刻也未能躲过东厂的刑具。
曹正淳抬眼看窗外天色,走到被缚在木架前的汉子跟前。
他伸手抬起对方的下巴,声音压得又低又缓:“咱家最后问一次——谁指使你们拐孩子?送去何处?”
“大人……小的句句实话……当真无人指使……”
曹正淳松开手,从袖中抽出帕子擦了擦指尖。
“全部带回东厂。”
“是!”
吩咐完,他转向始终立在阴影里的顺天府尹刘泽深,语气平淡:“刘大人,这案子东厂接手了,您请回吧。”
刘泽深从暗处踱出半步,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曹正淳脸上:“曹督主,案子出在顺天府地界,这般带走人犯,怕是不合规矩。”
“皇爷亲 ** 给东厂的差事。”
曹正淳将帕子收回袖中,抬眼迎上对方视线,“刘大人若有疑虑,不妨进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