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西斜,将海面染成一片跃动的金红。
那片陆地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深褐色的山脊线起伏着,岸边似乎能看到深色的植被。
压抑着那股自心底升腾起的、混合着疲惫与渴望的激流,朱世杰对身旁按着刀柄的林宇吩咐:“靠岸后,你带一队人先上去探探。
兵刃务必随身。”
林宇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总算能换个口味了。
这些日子除了咸鱼就是硬饼,五脏庙都快 ** 了。”
朱世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锁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陌生海岸,声音压低了些:“小心为上。
若真是古书所载的流鬼国旧地,难保没有先民遗族或别的什么……活物。”
“您放心。”
林宇的手握紧了刀柄,指节微微发白。
暮色沉入海面时,船影终于贴近了岸的轮廓。
压阵的田远征乘小舟移向主船。
他踏上甲板时,靴底带起细碎的水渍。”派过探子没有?”
声音洪亮,径直抛向立在舱边的朱世杰。
“林宇领人先上去了。”
朱世杰迎前一步答道。
“唤我老田便是,莫再称大人。”
田远征摆手。
朱世杰颔首,不再多言。
两人并肩立在舷边,望着漆黑一片的陆地。
火光在远处林缘零星晃动,像蛰伏的兽眼。
约莫两个时辰后,一艘小艇划破水面返回。
林宇攀上船舷,额上汗珠在火把光里发亮。”田大人,”
他喘着气,“林子里尽是古树,中间淌着一条浅溪,兽迹很多,饮水的蹄印叠在泥滩上。”
“可瞧见人烟?”
“半点没有。”
田远征转向身侧:“你看如何?”
“容我再带些人手,先扎下营盘,稳妥些您再登岸。”
朱世杰说。
“有劳。”
几句简短的应答后,数百人分乘数条小艇向滩头驶去。
朱世杰踩上湿软的沙地,举目望去,树冠黑压压地刺进灰紫色的夜空。
他侧首问:“林宇,你说的河在哪个方位?”
“往西不出半里,水就从林子里穿出来入海。”
“附近可有能扎营的地势?”
“离水不远有片土坡,树疏,地面也干爽。”
“走。”
火把连成一条扭动的光蛇,向林子深处游去。
才迈出十几步,一声沉厚的吼叫陡然从黑暗深处炸开。
队伍末尾有个年轻身影猛地一颤,失声喊道:“是虎!这儿有虎!”
“住口!”
一个中年汉子抬脚踹在他腿侧,随即转向朱世杰,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头领,这是我家小子,头回见阵仗,您包涵。”
朱世杰弯腰拉起跌坐在地的年轻人。”踹他做什么?方才那声响,谁听了心里不紧?”
他扫视一圈,火光映亮一张张绷紧的脸,“都把火铳握稳了,眼睛放亮些。”
队伍重新移动。
中年汉子落在后面,伸手揉了揉年轻人的后脑勺,嗓音压得极低:“踹疼没有?”
“爹,你踢我做什么……”
年轻人嘟囔。
汉子瞥了眼前方那些晃动的背影,嘴唇几乎不动:“回去细说。
记着,别动不动就嚷。
你手里那家伙,不是摆设。”
“晓得了。”
年轻人握紧铳柄,指节微微发白。
队伍在空地上停下时,日头已偏西。
朱世杰抬手示意众人原地待命,自己领着林宇等三五人往河岸方向探去。
几十步外,水流声渐清晰。
他蹲下身,指尖掠过冰凉的河水,转头对林宇低声道:“兽群不在此处饮水。”
“听动静,源头在上游。”
“附近既无野兽踪迹,就在此扎营。”
回到高地后,朱世杰向众人吩咐:“四周已查看过,此处最宜驻扎,即刻动手。”
话音落下,人群便散开忙碌起来。
两个时辰过去,营地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足以容纳数千人。
朱世杰对身侧的林宇示意:“去请田千户登岸。”
“是。”
当铁锅架起、粥香飘散时,田远征带着队伍到了。
还隔着一片矮树丛,他那粗嗓门已先撞进人耳朵里:“老远就嗅见米味儿了!”
朱世杰起身迎上去,嘴角带笑:“今日仓促,只得将就一顿。
明日再让弟兄们寻些野味。”
“有口热的就行。”
田远征摆摆手,毫不在意。
饭后,守夜的人被分派出去,余下的早早歇下。
朱世杰坐在火堆旁,手中摊着一张泛黄的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