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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远征沉默片刻:“你想借他们的力?”
“琢磨好些日子了,既然提起,不如摊开说说。”
“讲。”
“那些土民与我们本是同源,如今尚未开化,何不让他们归入陛下治下?”
“变成大明子民?”
“人总需教化。
若他们穿汉衣、说官话、遵圣贤之道,肯为朝廷效力,与大明百姓有何区别?”
田远征眉头微皱:“古训有言,异族终难同心。
这儿毕竟是他们的故土,将来若生出变故……”
“田兄多虑了。
我们并非劫掠,而是相助。
况且也不是所有人都要笼络。”
显然这番话在朱世杰心里盘桓已久。
田远征缓缓颔首:“先照你的法子试试。
待回朝后,再请朝廷定夺。”
“终究需陛下圣裁。”
次日清晨,留下少数看守者。
其余人随两位首领返回营地。
得知发现金矿的消息,留守的人们顿时喧腾起来。
送走土著向导后,田远征望向海面:“该启程了。”
朱世杰应了一声。
“今夜商议自愿留下的人手。
分成两队轮换采金,所得按数均分。”
“稍后来我屋里细谈。”
回到住处时,萨西多正在收拾行囊。
朱世杰停在门边:“我们很快要离开了。”
女人整理衣物的手指忽然僵住。
“这几日我陪你回部落告别。
往后你……”
后半句话消散在空气里。
这些日子萨西多已听说,大明远在重洋之外,此番离去或许永无归期。
她垂下眼睛,胸口像压了块湿冷的石头。
朱世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推开门:“我出去办事,你仔细想想。”
木门合拢的声响惊起了檐下的飞鸟。
田远征的房门被推开时,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林宇和丁紫陌都在,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船队里的百户。
空气里飘着劣质烟草烧过的味道,混着皮革与汗渍的气息。
“朱兄,来,这边坐。”
田远征的声音从屋子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朱世杰依言坐下,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刚坐稳,田远征便开了口,没有寒暄,直切正题:“我们在亚墨利加停泊的日子够久了,是时候掉转船头了。”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被几声交头接耳的窸窣打破。
有人清了清嗓子,有人挪动了脚步。
田远征的指节叩了叩桌面,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的低语戛然而止。”我和朱兄议过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此地不能空着,得有人守着。
谁愿意留下?”
视线在沉默中相互碰撞,又迅速避开。
无人应答,只听得见窗外隐约的海浪声,一阵,又一阵。
“留下,不是钉死在这里。”
田远征放缓了语调,像在安抚,也像在说服,“航路既通,往后大明的船只会越来越频繁地往来。
想回去,总有回去的那天。”
这时,靠墙站着的林宇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身影被窗格里透进的昏光拉长。”大人,”
他的声音很稳,甚至有些干涩,“我留下。
大明……我不回了。”
朱世杰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好。”
田远征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你熟悉船队里这些弟兄,由你守着,妥当。”
他的视线移向别处,“还有谁?”
丁紫陌的肩膀刚有抬起的趋势,他身旁一个更为魁梧的身影已经抢先站了起来。
那是丁昭阳,他的兄长。”算我一个,”
丁昭阳的声音粗粝,“给林兄弟搭把手。”
“好,丁昭阳算一个。
还有吗?”
沉默再次蔓延。
片刻,一名坐在角落的百户站了起来,抱拳道:“大人,卑职也愿留下。”
田远征审视了他片刻,又看向他旁边另一名一直沉默的汉子:“老刘,你呢?”
被称作老刘的汉子重重地点了下头。
“够了。”
田远征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你们四个,我们走后,这里的一切就托付给你们了。
金湖那边的事,不能断。”
他顿了顿,看向朱世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