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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八旗与蒙八旗,今后便由各旗旗主统辖。”
几位旗主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他们等这个答案已经等了很久。
为了把那些贝勒手里的权柄收回来,坐在上首的人几乎押上了一切。
当听到蒙八旗和汉八旗往后都归他们这些人统辖,先前最反对宽恕那些汉人的那位也不再出声了。
眼见几位握着实权的贝勒都点了头,多尔衮胸腔里那口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人散尽之后,他又叫来了范文程和索尼。
“本汗决意仿照明朝,设六部理政。”
底下站着的几人眼睛都亮了一下。
“每部都得有汉人和蒙古人的位置。
本汗打算在各部设承政、参政,辅佐各位贝勒处理部务。
人选由你们拟订,报上来便是。”
说到这儿,他目光在范文程与索尼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有话没说完。
索尼心头一跳,立即懂了。
范文程躬着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大汗,各位贝勒在各部是兼领,还是……?”
“具体事务,由承政处置。”
索尼猛地抬起眼,喉结动了动:“大汗,这……各位贝勒那儿,恐怕不好交代?”
座上的人瞪了他一眼:“该有的礼数,一点都不能少。
明白么?”
殿里站着的几个文臣顿时都听懂了——那些承政明面上听贝勒的令,实际还得看大汗的脸色。
能被叫到这儿来的,自然都是明白该站在哪一边的人。
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多嘴。
等所有人都表了态,多尔衮才接着往下说。
“六部的职掌,大体参照明朝。
吏部管文官的考课、调派;户部管田土、税赋、户籍;礼部管学校、科举、对外仪典;兵部眼下只理后勤调配,别碰军权——都记清了;刑部主审断、定律法;工部督土木水利诸事。”
他一口气说完,声音在空旷的殿里荡着回音。
***
范文程最先回过神来。
“大汗,大金的律法与各项章程,该如何定夺?”
“参照明律与会典。”
“那……日后大金也开科举么?”
范文程眼中闪着光,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急切:“大汗,科举的事……当真要办么?”
他虽只是个秀才,可对那考场龙门,心里总存着一份念想。
皇太极颔首,目光扫过殿中诸人:“今年筹备,明年开考。
大金头一回的科举,要选出各族才俊,助我治理江山。”
索尼紧接着开口,问起另一桩要紧事:“户部又该如何定下章程?”
“本汗与诸位贝勒议过了。”
皇太极的声音平稳有力,“所有汉民、**人,一律赦免,编户授田,让他们安心耕种,从此便是大金的百姓。”
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
多尔衮抬起手,压下那些声音,接着说道:“往后的日子,大金不能再靠劫掠过活。
田里的庄稼,不许随意践踏;怀崽的母畜,不准无故宰杀。
百姓家的鸡鸭牛羊,都是他们的私产,不得任意夺取。”
听到这话,范文程浑身一震,眼眶骤然发热。
他双膝一软,直挺挺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大汗!若能依此治国,大金何愁不能兴盛!”
多尔衮笑了笑,伸手虚扶一把:“先起来,正事还没说完。”
范文程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众人重新围拢,继续商议余下诸事。
话语声、争论声在殿内交错,从清晨持续到日影西斜,再到烛火次第亮起。
待到大致方略敲定,窗外早已是漆黑一片。
多尔衮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后宫时,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寝殿的门帘刚被掀起,布木布泰便迎了上来,语速又快又轻:“怎么样了?”
“饿得很,”
多尔衮摆摆手,声音里带着疲惫的笑意,“先弄些吃的来。”
布木布泰转头对侍立一旁的苏麻喇姑吩咐:“去取些点心来,给大汗垫一垫。”
那侍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一杯温热的茶递到手中。
多尔衮接过来,仰头饮尽,长长舒了口气,才用袖口抹了抹嘴角:“议定了。
往后除了三大贝勒,其余贝勒按月轮值理政。
六部也要设起来,他们都点了头。”
“各部承政的人选呢?”
布木布泰追问,声音压得更低,“那才是要紧处。”
“范文程和索尼他们去拟,”
多尔衮在炕沿坐下,“话已递到了,他们明白我的意思。”
“日后须得盯紧些,”
布木布泰在他身旁坐下,“不能让他们和各旗贝勒走得太近。”
“自然。”
“那火炮的事……”
“交给阿济格了。”
多尔衮揉了揉眉心,“代价是汉八旗和蒙八旗,分给各旗旗主。”
布木布泰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也是没法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