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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走。”
骆养性的声音不高，“抗命者，就地格杀。”
袁崇焕与祖大乐的话能稳住大部分军士，却镇不住吴家养了多年的那些家丁。
眼见主人被制，几十条汉子几乎同时拔出了兵刃。
刀刃映着惨淡的天光。
袁崇焕抬起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马蹄声并不急促——距离太近，战马来不及奔驰。
但沉重的蹄铁敲击冻土的声音依然令人心悸。
披甲的战马如同移动的铁壁缓缓推进，长刀组成的森林向前倾斜。
对面那几十名家丁组成的单薄阵线，瞬间便被黑色的洪流吞没。
骨骼碎裂的闷响、短促的惨嚎、金属切入躯体的湿重声音混杂在一起，又被马蹄声碾碎。
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一切便已平息。
雪地上只剩下深褐色的污迹和不再动弹的轮廓。
风卷过营旗，发出猎猎的哀鸣。
惨嚎声撕开营地上方的空气。
祖可法挪到祖大乐身侧，压低嗓子：“吴家完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
“闭嘴！”
祖大乐呵斥的声音里压着颤。
他何尝不慌？吴家向来是祖家的影子。
影子被斩断了，本体还能安稳吗？他不敢再往下想。
远处刀剑碰撞的声音断续传来。
祖可法的视线扫过那些逐渐倒下的身影，声音更低了：“父亲至今未归……会不会已经出事了？我们是不是该……”
后半句咽了回去，但意思已经摊开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祖大乐沉默着，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挣扎全写在紧抿的唇线里。
这片营地眼下由祖家和吴家的人共同据守。
袁崇焕在辽东军中的威望固然不低，但对祖家而言，那份威望隔着层纸。
何况这次袁崇焕只带了千余骑兵，加上那些锦衣卫，也不足两千人。
此刻若他下令，这些人都得留在这里。
可一旦动手，便是将祖家彻底推到了朝廷的对立面。
京营那些虎视眈眈的兵马、满桂、赵率教，还有曹家那对叔侄……祖大乐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揉碎：“朝廷势头正盛，局面未明……暂且按兵不动。”
祖洪泽从另一侧走近，语气急促：“叔父，那边死的可都是并肩流过血的弟兄！我们就这么干看着？”
“啪！”
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
祖大乐瞪着眼，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那是抗旨谋逆的乱党！”
祖洪泽捂着脸低下头。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声闷哼也消失了。
三百多条性命化作一地寂静。
骆养性提着仍在滴血的刀，走到吴襄面前。
刀刃反射着惨白的天光。”吴指挥使，”
他声音里没有温度，“现在能随我去见陛下了么？”
吴襄用刀支撑着身体，喘着粗气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音。
骆养性一挥手。
几名锦衣校尉上前，用绳索将吴襄、其子以及零星几个还喘气的人捆结实。
绳子勒进皮肉的声音细微而清晰。
他转身走向袁崇焕，抱拳：“今日劳烦督师了。”
袁崇焕摆摆手，目光投向远处开始收拾残局的兵卒：“为陛下分内之事。
骆指挥使且去复命吧，此处残局，袁某还需料理。”
骆养性再次拱手，押着那一串踉跄的身影离开了营地。
他们的脚步声远去不久，风里便只剩下血腥味缓缓沉降。
祖大弼闯进军帐的时候，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他一把抓住祖大乐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刚才——差一点就出事了。”
帐内烛火晃了晃。
祖可法抬起眼，眉头拧紧：“叔父，怎么了？”
“李重镇的炮口，离这儿不到三里。”
祖大弼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汗，“京营的人扣着我不放，直到他们布防完毕才许离开。”
祖大乐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火盆里的炭噼啪炸开一粒火星。
“陛下在试我们。”
他声音发干，“若是真跟吴家站到一处……此刻外面那些炮，早已响了。”
北胜殿里，砖地冷得像冰。
几道人影跪在 ** ，脊背僵直。
朱由检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寸寸扫过，最后停在最右侧那个年轻人脸上。
“吴三桂。”
没有人应声。
祖大寿跪在一旁，忽然低吼：“长伯！陛下唤你！”
年轻人依旧垂着头，脖颈绷出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