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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从东墙爬到头顶，又渐渐西斜，在他脚边拉出长长的影。
直到暮色将青砖染成暗蓝色，双儿才端着漆木托盘进来。
托盘里飘出的温热气息混着饭菜香，勾得他胃里一阵翻搅。
他喉结动了动，咽下口涎。
“双儿，”
他凑近半步，“你好歹帮我说句话，让你家 ** 放我进去。
我总得……总得同她好好分说。”
丫鬟摇了摇头，眼皮都没抬：“姑爷，时辰不早了。
您不如去西院歇着。”
说罢侧身推门进了屋。
门缝漏出一线暖黄的光，又迅速合拢。
朱世杰盯着那扇门，齿关紧了紧。
他忽然伸手，将门推开了。
屋里，徐琳儿正执箸的手顿了顿。
她没抬头，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出去。
我准你进来了么？”
“我是你丈夫，”
朱世杰跨过门槛，声音故意放得沉，“进自己妻子的屋子，还要谁准？”
徐琳儿缓缓抬起眼。
她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出趟海，胆气倒是壮了不少。
只不知——”
她放下竹筷，瓷碗底碰着桌面，轻轻一响，“别的本事，长进了没有？”
碗筷落在桌面的轻响还未消散，徐琳儿已经离座起身，朝着朱世杰的方向走去。
朱世杰的脊背瞬间绷紧了，那股熟悉的、在山东时便如影随形的紧张感，又一次攫住了他。
她停在他面前，手指径直探向他的臂弯，意图明确——要将他推出这间屋子。
朱世杰侧身避开了。
徐琳儿的动作顿了一瞬，目光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再次出手。
手臂与手臂交错，衣料摩擦出细碎的声响，两人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无声地角力。
几个来回之后，徐琳儿终于牢牢制住了他的双腕。
“琳儿，”
朱世杰急急开口，声音有些发干，“容我说两句，行不行？”
“不必。”
她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今夜过后，我会带着双儿和那块石头离开。”
话音未落，一股力道传来，朱世杰踉跄着被推出了门外。
她最后那句话像钉子一样把他钉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想再闯进去，门内却传来冰冷的声音：“你若此刻进来，我立刻就走。”
朱世杰僵住了。
他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反复踱步，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焦躁的沙沙声。
最终，他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望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双儿转向徐琳儿，声音压得很低：“娘，我们当真要走？”
“走？”
徐琳儿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下这安稳日子得来不易，我为何要走？”
“那您方才……”
“男人这东西，”
徐琳儿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不给他点颜色，他记不住疼。
也得让某些人明白，规矩就是规矩。”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还是往日那个徐琳儿。
朱世杰离开小院，径直去了另一处住所。
急促的叩门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哪位？”
屋里传来丁紫陌的询问。
“丁大哥，是我，世杰。”
门轴“吱呀”
一声转动，丁紫陌出现在门口。
朱世杰顾不上寒暄，劈头便问：“丁大哥，我师姐在吗？”
“进来说话。”
丁紫陌侧身让他进屋。
屋内，赵二正摆弄碗筷，见了他，咧开嘴一笑，带着江湖人特有的爽利：“来得正好，还没吃吧？一起！”
朱世杰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师姐，丁大哥，实在对不住，扰了你们用饭。
我……我有急事想请师姐帮忙。”
“是为琳儿姑娘的事吧？”
赵二一眼看穿。
朱世杰刚要答话，肚子里却先发出一串清晰的鸣响。
丁紫陌拍了拍他的肩：“天大的事，也先填饱肚子。
吃饱了，才有力气周旋。”
朱世杰按了按空瘪的胃部，压下心头的焦灼。
他明白这话在理——要想和屋里那位继续磨下去，确实需要力气。
三人草草结束了这顿饭。
夜色更深了些，他们一同折返徐琳儿的院子。
丁紫陌和朱世杰留在屋外檐下，只有赵二一人掀帘进了内室。
等待的时间被寂静拉得漫长。
约莫半个时辰后，门帘一动，赵二独自走了出来。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朱世杰独自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屋内没有点灯，暮色从窗格漫进来，徐琳儿就坐在那片昏沉里，脸上看不出情绪。
“不是有话要说么。”
她的声音像浸过井水。
他搓了搓手：“夫人，宫里的时辰快到了……”
“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