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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楼船上的徐久爵怔了怔,转头看向身侧的刘兴祚:“这些红毛人……竟直接降了?”
“他们惜命,”
刘兴祚目光仍盯着那几艘渐渐停摆的敌船,“见势不对,便会低头。”
“没骨头的货色。”
炮击停止了。
海面突然的寂静反而让人耳膜发胀。
郑芝凤朝旗手打了个手势。
讯旗翻飞。
登莱水师的舢板像离弦的箭,切开浑浊的海水靠拢过去。
黄永琪立在船头,海风卷起他的吼声,砸向对方破损的甲板:
“所有人!上甲板!手离兵器!”
身后的译员迅速将指令转述给船上的葡萄牙人。
甲板已挤满佛郎机面孔。
黄永琪这才领兵登船。
“全部跪下!”
译员的喝令在风中炸开。
登船的兵卒扯出麻绳,将那些放弃抵抗的葡萄牙人一个个捆紧。
***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一名贵族!我要求获得符合身份的礼遇!”
阿威罗扭动着身体嘶喊。
黄永琪走近,侧头问译员:“他在嚷什么?”
“大人,他说自己是贵族,想要贵族该有的待遇。”
黄永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贵族?投降的贵族?”
阿威罗虽听不懂言语,却清晰捕捉到对方语调里的轻蔑。
他的脸颊顿时涨成猪肝色。
但他仍抬高声音:“明国的将军!我们只是投降!军人之间应当保留最后的尊严!”
译员转述完毕。
黄永琪直接摆手:“这些话,留着去跟我的上官说罢。”
他抬手一挥。
兵卒便将这群葡萄牙人押下甲板。
接下来是接收那几艘战船。
水师或许用不上它们,但转手卖给海商,总能换回不少银两。
处理完船只,船队就地抛锚。
他们需要先听听那个俘虏能吐出什么,再决定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郑芝凤早已候在刘兴祚的座舰上。
看着眼前被捆成粽子的阿威罗,他用流利的葡萄牙语开口:“名字。
职务。
这次出海的目的。”
阿威罗惊讶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抬高下巴:“我是子爵,葡萄牙王国的贵族。
你们不能如此侮辱我。”
他边说边挣动手腕上的绳索。
徐久爵和刘兴祚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郑芝凤低声翻译了几句。
徐久爵忽然上前,一巴掌甩在阿威罗脸上。
“本爵还是大明的超品公爵呢。”
他扯了扯嘴角,“你一个小小子爵,在这里吠什么?”
四周响起压抑的低笑。
那一巴掌彻底点燃了阿威罗的怒火。
他开始用葡萄牙语咒骂,唾沫星子喷溅。
徐久爵虽听不懂字句,却从对方狰狞的表情里读出了恶意。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直到阿威罗蜷缩着安静下来。
郑芝凤这才慢悠悠地将徐久爵的身份用葡萄牙语说了一遍。
躺在地上的人瞪大眼睛,呼吸忽然滞住了。
冰冷的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灌进厅堂。
徐久爵的指节在檀木案几上叩出短促的响动,像战鼓的前奏。
“说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阿威罗肩背一沉。
那位先前还试图挺直腰杆的子爵,此刻只垂眼盯着自己靴尖上沾的泥渍。
情报从阿威罗唇间断续淌出,像破旧沙漏里漏下的细沙。
待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两名甲士便无声上前,将人带离。
木门合拢时,廊外的浪涛声隐约透了进来。
“葡萄牙人的裂痕,比预想的深。”
郑芝凤转身望向墙上那幅泛黄的海舆图,指尖点在蜿蜒海岸线的某处,“那位总督……已经航向印度了。”
“印度?”
刘兴祚眉峰微聚。
“古称天竺。”
徐久爵简短接话,脑中闪过军事学院里那位陛下随手勾勒疆域的身影。
他没再多解释。
沉默在厅内蔓延,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刘兴祚忽然向前一步,甲胄鳞片摩擦出金属的低吟:“天竺之事容后再议。
眼下要紧的,是满剌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另外两人:“海峡里还剩几十艘敌舰。
既然那个叫阿尔克的指挥官手握海图,又流露怯意……或许能劝降。”
郑芝凤立即颔首:“可试。
强攻终究耗损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