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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知晓这份心思，此刻穿行在山水间的闲适，怕是要消散得一干二净。
那片土地上的外来者已扎根百年，岂是几万提着 ** 的倭人能够撼动的？
对这些毫无所觉的他，在众多护卫簇拥下离开南京，朝孙传庭管辖的苏州府行去。
刚踏入城门，他的脚步便缓了下来。
眼前尽是背着行囊、牵着孩童的人，密密麻麻挤满了街巷。
他朝身侧招了招手，曹正淳立即俯身靠近。
“去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便衣随从悄无声息混入人群。
他则带着其余人走进路旁一家茶馆。
约莫一盏茶工夫，那人回来了，贴在曹正淳耳边低语片刻。
随从退下后，曹正淳转向他，声音压得极低：“爷，弄明白了。
这些都是从前不在册的隐户，或是租不到田的佃农。
朝廷说要分地，他们便都涌了出来。
可苏州自古地少人多，府衙实在匀不出那么多田地，这些人就全聚到巡抚衙门前面来了。”
他的眉宇间拧出一道深痕。
既然此地无田，为何偏要守在这里不走？奴儿干那片广袤荒野，西北无垠的沙土，黄金洲潮湿的丛林，南大陆灼热的平原，乃至安南的山谷——哪一处缺土地？
这个念头窜上心头，一股火气猛地撞进胸腔。
真是……不知变通！
“去巡抚衙门！”
茶盏被推开，他起身就往外走。
穿过街巷时，那些拖老携幼的身影不断掠过眼角。
他紧抿着唇，下颌绷成一道硬线。
曹正淳瞥见他阴沉的面色，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只示意前头的人加快步伐。
巡抚衙门前的差役看见东厂的牌子，连气都没敢喘，躬身让开了道。
他径直穿过前庭，朝正堂走去。
这般动静自然惊动了里头的人。
孙传庭匆匆从值房赶出来，抬眼就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急忙加快脚步迎上前。
“臣应天府知府孙传庭，叩见陛下。”
“起。”
孙传庭起身时，触到对方眼中冰封似的寒意，心头不由一紧。
刚要开口，却见皇上已转身往后衙正堂去了。
他侧首看向曹正淳，压低声音：“曹公公，这是……？”
“陛下进城时瞧见那些百姓了。”
曹正淳匆匆答了一句，便快步跟了上去。
孙传庭独自留在原地，无奈地牵动嘴角。
他不敢耽搁，整了整衣袍便走向正厅。
“孙卿，”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些聚在门外的百姓，你总该给朕一个交代。”
“臣万死。”
“朕要听的不是请罪。”
朱由检抬手止住他，“先说清楚来龙去脉。”
“遵旨。”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苏州自国朝初立，税赋便重于他处。
年月久了，藏匿户籍、将田产挂靠权贵门下的人家，多如过江之鲫。”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朝廷统调税制，又给无地者分田，那些隐户便纷纷涌到衙门登记。
可苏州哪有这么多闲田可分？人潮便涌到了臣这里。”
“既然本地无田，为何不劝他们往奴儿干都司、西北或黄金洲去？”
“陛下明鉴，”
孙传庭的声音低了下去，“苏州水土丰饶，自古便是富庶之地。
若非走投无路，谁愿离了这温柔乡？”
这话确在情理之中。
朱由检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椅背。
他想起早年藩王外迁时，多少饥民为了一口饭愿意冒险远行。
如今百姓没了饿肚子的忧虑，纵使给百亩良田，怕也难动其心。
他侧过头，对侍立在阴影里的曹正淳吩咐：“即刻去查，看看别处移民情形如何。”
“奴婢明白。”
曹正淳躬身退下，衣摆带起细微的风声。
待那身影消失在门外，朱由检才将目光重新落回孙传庭身上：“平身吧。”
“谢陛下隆恩。”
孙传庭缓缓站起，膝盖处传来隐约的酸麻。
“依你看，此事该如何了结？”
“臣……思索多日，仍无万全之策。”
“朕前日看到奏报，应天府各卫所不是有不少人愿往辽东和奴儿干都司去？”
孙传庭脸上再次浮起那抹苦涩：“那些人不过是想着去捞些金银，终究是要回来的。”
朱由检眼神一冷。
——打着捕奴淘金的主意，赚够了便缩回江南？天下哪有这般如意算盘。
那股怒气从胸腔深处升腾起来，他握紧了扶手，指节微微泛白。
巡抚衙门外的人比别处多出不少，都盼着官府能给个说法。
朱由检没让侍卫驱赶，反倒走近一个带着妻小的汉子跟前。
那男 ** 肤黝黑，粗布衣裳上沾着泥点，手里牵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女人怀里还抱着个更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