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铁苍的指尖还贴在石碑上,金瞳映着红光,余温从掌心向四肢蔓延。他没有动,工队的呼喊声还在殿中回荡,残兵共鸣未歇。可就在这寂静将起未起的一瞬,背后空气微颤。
不是脚步,是金属滑动的轻响。
他侧身。
链剑已至后心,银光如蛇吐信,直刺脊椎。右腿义肢崩解,陨铁片飞旋炸开,化作三节锁链连接的刃节,关节处刻满符文。这一击快得撕裂空气,若是常人,连反应都来不及。
铁苍左手抽出叠锻长刀,横臂格挡。
刀锋与链剑相撞,火星炸裂。
刹那间,刀身浮现出赤红纹路,自根部向上奔涌,如熔铁浇铸而成的血脉,在刃面游走跳动。链剑触及之处发出“嗤——”的灼烧声,金属软化、滴落,一截刃节当场熔断,坠地时砸出火星。
那人影踉跄后退。
严世通站在灰烬边缘,右腿齐根断裂,断口处露出扭曲的机械结构,齿轮仍在空转。他脸上没有痛色,只有扭曲的狂喜,嘴角咧到耳根,眼中布满血丝。
“是你……果然是你!”他声音嘶哑,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三百年前逃走的那个孩子,现在回来了?可你忘了——火焰只认主人!”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天,一块暗红色晶石悬浮而起,表面裂纹纵横,内里有光流转。
“我才是朱雀之主!”他怒吼,“这具身体是我用二十年黑市交易换来的容器!这条腿是用三百具死士骨髓淬炼的义肢!我烧过七座铁匠铺,杀过九个会打铁的女人,为的就是等这一天!等你出现,让我亲手把你送进火里!”
他猛地捏碎晶石。
轰!
一股热浪炸开,地面震颤。他仅存的左腿肌肉暴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来,手中链剑残部甩出残影,三连击直取咽喉、心口、下盘。
铁苍不动。
刀势不变。
一步踏前,长刀下劈。
刀锋斩入其右腿根部,彻底切断所有连接结构。金属碎屑四溅,齿轮崩飞,油液喷出,瞬间点燃,化作一道短促的火线。
严世通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但他还没死。
他仰头,盯着铁苍的眼睛,喉咙里咯咯作响:“你不配……那火焰……选的是我……我供奉它二十年……每年献祭一个少女的心脏……我把她们的血浇进炉膛……你说……你说谁才是真正的继承者?”
话音未落,刀上火纹骤然跃动。
一道赤光自刀锋窜出,顺着断口钻入其体内,沿着血管、经络、骨骼一路攀爬。严世通全身开始发红,皮肤龟裂,血液沸腾,毛孔中蒸腾出血雾。他张嘴欲喊,却只能发出“嗬嗬”之声,眼珠在眼眶中翻滚,直至爆裂。
火纹爬满他整具躯体。
下一瞬,轰然自燃。
不是火焰焚烧,而是从内而外的燃烧。他的皮肉化作焦炭,骨骼变脆、断裂、崩解,衣物未燃尽便已随身体一同化为灰烬。整个过程不到十息,地上只剩一堆冒着余烟的灰堆,中央静静躺着一块未完全焚毁的铁片,约拇指大小,边缘卷曲,背面阴刻二字:**朱雀影卫**。
风再次吹起。
带着灰烬的气味,掠过铁苍的脸颊。他仍站在原地,双眼泛金,叠锻长刀垂于身侧,刀身火纹缓缓隐去,最终回归寻常钢铁色泽。他没有低头看灰堆,也没有收刀。
他知道结束了。
这个操控黑市二十年、纵火烧铺、贩卖劣器、资助敌国细作的男人,终于倒在了自己最憎恨的东西之下——一把由匠人亲手打造的刀。
脚步声响起。
霍无伤从通道阴影中走出。他一直都在。刚才那一战,他没动,也没出声。他看到了全过程:严世通突袭、链剑变形、火纹破敌、焚身成灰。他的脸依旧冷硬,刀疤横贯左眉,目光扫过灰堆,蹲下身。